雅兰达也沉默了,她叹了口气道:“既如此,颜老爷自当爱惜羽毛,何苦为了查清当年真相如此涉险?!”
“许多事我也只听爹爹提过一嘴,但爹爹的心思,我多少能猜到。暴君登基后便沉迷寻仙问药,荒废朝政,致使奸臣当道,酷吏横行!”
“凭爹爹的才能,他若想退,早年就能全身而退,可他退了,他身后的百姓无路可退!你若有耳闻,当知一句戏言,‘颜氏不倒,禹朝无疆’!便是为了这句戏言,暴君也绝不会放过颜家!”
颜寿满眼苍凉,苦笑道:“我没有爹爹的慈悲,我想为颜家报仇,我也不觉得仁慈可以救得了如今的禹朝,唯有不破不立,改朝换代,方能浴火重生!”
“你曾问我,为何会选择东胡?不错,东胡确实是三族里最势弱的,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屠戮禹朝百姓的君王,我想要的是一位仁君,一位心怀宽广、不分出身种族的仁君!”
“而那个人正是你呀,雅兰达!”
“当年明德太子与明日珠公主愿为两族和平联姻,他们的遗愿,何不由你我重新完成?!”他看向雅兰达,满眼诚挚。
雅兰达有些头疼地扶额,“……我记得我应该拒绝过你了吧?”
颜寿:……
“我说的遗愿指的是两族融合,你想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雅兰达连叹三声,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颜寿脸一黑,气得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他又不是有那个大病,非要委曲求全!更何况,若不是有求于她,若不是他只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侠客,他早取而代之了!
“好!既然你如此坦荡,我也不瞒你,虽然你这番话确实让我有些心动,但……我有我的顾虑。”
“颜寿,你可知当年东胡有多少族人、又有多少附属部族?”
“东胡本部有一万一千零八十户,附属部落十二个,加起来十数万人!你又知道如今的东胡还有多少人?便是休养生息了十二年,也才不足五千户!便是如今最强盛的北戎,也才不过万户!”
“你又知道那一战死了多少人?日月河的水接连几月都是红的,汇聚而成的沧澜江也是红的,那些血流过了柴达草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地方都是血流成河!”
雅兰达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擦干净泪,冷冷地看向颜寿,“为了你颜家满门性命,为了你禹朝百姓重生,便要让本汗拿整个东胡陪你搏命?!”
“那我东胡人的命,便不是命了?!”
颜寿哑然,他嘴唇翕动,似是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雅兰达,我、我本意并非如此,我已做好了万全之策,绝不叫你东胡死伤过重,你信我可好?”
雅兰达冷笑:“大战一旦开启,你能保证不死人吗?你能控制谁死谁不死吗?你做不到!便是草原之神也做不到!”
“你、让我如何信你?”
“我……”颜寿自知多说无益,慢慢冷静下来。他总觉得蹊跷,一切都太过巧合,仿佛就是为了让他问出当年之事!今日之谈,实为了套出他的真话,所幸,他还有所保留。
他冷笑着讽刺道:“雅兰达,这场仗,你不想打也得打,除非……你当真愿意放弃祖地?!”
“你!”
颜寿冷哼一声:“料想咱们爱民如子的东胡可汗绝不会轻言放弃,如此,你只能与我合作。你我共谋大业,让东胡一族入主中原,不再忍受迁徙之苦,何乐而不为呢?!”
“雅兰达,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你是要被慢慢耗死,还是要奋力一搏,自己好好想想!”
颜寿冷然一笑,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