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还在妈妈肚子里时,妈妈为了许我平安,在许愿池中月亮倒影的水中捞月,还投了银币。”
沈嘉晞想着银簪斜坠天幕,许愿池化作一泓液态的暗夜。池心雕像的冷影被水波揉碎,又聚拢成众志的城池。
景妈妈身而立,一枚硬币从指间腾空,划出冷冽的弧线,那并非金属的轨迹,而是被拉长的、凝固的期许。硬币入水时,水面裂开幽蓝的星芒,倒影中的月轮骤然震颤,仿佛神祇在深潭之下睁开了眼。池底积存的愿望如沉船遗骸,新落的银币正坠向这片锈蚀的星群。
“哇哇哇,好有感觉。”
“望舒,你看!我抓到了!”
“望舒,快来!这个沙堡有秘密通道!”
“望舒,尝尝我的‘蛋糕’,树叶做的!”
景望舒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或者在她妈妈投来目光时,象征性地拿起沈嘉晞递来的“宝贝”看看。她的玩具是成套的、精美的过家家餐具,是色彩柔和、不易弄脏的积木,是画着童话故事的绘本。
她的“王国”有规则,有边界,整洁而有序。沈嘉晞的“入侵”常常带着破坏性,弄乱她刚摆好的“家具”,在她雪白的连衣裙上留下草汁,或者用沾满泥巴的手去拉她。
每当这时,景望舒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尖叫或哭闹,她只会抿紧小小的嘴唇,身体微微僵硬地向后缩一点,然后默默地去整理被弄乱的东西,或者轻轻拍掉裙子上的灰尘。她的眼神里,没有厌恶,却总有一种沈嘉晞当时看不懂的无奈和一丝……困惑?
沈嘉晞却不懂这些。她只觉得景望舒真好看,像画里的仙女。她喜欢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喜欢她安静不说话的样子,甚至喜欢她微微蹙眉时那种“小大人”般的认真。
她像一颗围绕着恒星旋转的小行星,本能地被景望舒吸引,用自己最热烈、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喜欢和靠近的渴望。
她会把自己觉得最甜的糖果,忍着口水省下来,塞进景望舒手里。
她会看到漂亮的小野花,就兴冲冲地摘一大把,不管不顾地插进景望舒梳得整整齐齐的小辫子里。
她会在景望舒被妈妈要求练琴练很久,小脸绷得紧紧的时候,偷偷从窗户爬进去,塞给她一块偷偷藏起来的、有点化掉的巧克力。
景望舒有时会默默收下糖果,小声说“谢谢”。有时会无奈地摘下头上的野花,小心地放在一边。更多时候,是在沈嘉晞做出“危险动作”或“不合规矩”的举动时,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她,轻轻摇头,或者小声提醒:“嘉晞,这样不行。” “嘉晞,会弄脏。”
沈嘉晞觉得有点委屈,但看着景望舒那张好看的脸,那点委屈又很快烟消云散。她像一块小小的、执着的橡皮糖,黏在景望舒身边,用自己的方式宣告着:“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时光在蝉鸣与落叶间流转。她们一起上了同一所昂贵的私立小学。沈嘉晞依旧是那个风风火火、成绩中游、偶尔闯点小祸的“皮猴”。
景望舒则像一颗冉冉升起的小明星,她的成绩永远名列前茅,钢琴已是满级级,说话做事永远得体,是老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景家父母社交圈里完美的“展示品”。
沈嘉晞依旧是她最“忠实”的朋友。课间帮她打水,体育课后帮她拿外套,放学后帮她拎那个装着各种才艺班用具的、沉甸甸的书包。她乐此不疲,仿佛能替景望舒做点事,就是莫大的快乐。
某天夜里,沈嘉晞仿佛被抽走了力气,留给数学练习册的,只有未着墨痕的纸张。
办公室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沈嘉晞站在班主任刘老师的办公桌旁,指尖冰凉,死死抠着校服下摆。刘老师皱着眉,手指点着那本干净得刺眼的数学练习册,作业也向来按时完成,目光带着不解和一丝失望扫过她苍白失神的小脸,最终还是无奈地拿起了电话。
“喂,沈嘉晞妈妈吗?麻烦您……”
话筒里的声音模糊不清,但那公式化的语调像冰水浇在沈嘉晞心上。完了。
母亲拔高的声调、随之而来的破空呼啸——那根被戏称为“竹笋炒肉丝”专用的竹竿带来的火辣痛感。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后背一片冰凉。
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沈嘉晞绷紧的神经上。门被“砰”地撞开,沈母挟着一股怒风卷了进来。
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如炬。更让沈嘉晞魂飞魄散的是,母亲那只紧握的手里,赫然攥着那根令她骨髓生寒的细竹竿!
“沈嘉晞!”沈母的怒吼炸开,“反了你了!作业一个字不写?!你翅膀硬了?!”竹竿带着惩戒的厉风,高高扬起,眼看就要狠狠抽下,“我看你就是欠揍!”
风压扫过脸颊,沈嘉晞绝望地闭上眼,身体僵直如石,等待那熟悉的剧痛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痛感却悬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