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轮回，记得向心跳过速的检察官讨债。”
马克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冰冷的钻探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莉娜的眼泪无声地滚落，迅速在面罩内结成了冰珠。他们都知道沈嘉晞话里的意思，沈嘉晞为景望舒想好了退路，背包里肯定有她拼死带来的、能撑一阵子的食物，甚至还有能用来交易保命的股份凭证。
“醒过来！沈嘉晞！你的债还没还清！我不许你清零！不许！”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旁边简易的生命监测仪，屏幕上代表心率的曲线，就变成了一条冰冷、笔直、再无任何起伏的。
沈嘉晞身体蜷缩着，景望舒已经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景望舒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寒气瞬间刺透了防护服的膝盖部位，直抵骨髓。她伸出手，指腹颤抖着，轻轻擦过沈嘉晞睫毛上重新凝结的、更厚的冰粒。冰粒坚硬，冰冷，硌得指腹生疼。
“咝啦！”
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景望舒拉开了自己防护服最外层的拉链。冷风像刀子一样立刻灌进她的脖子。她毫不犹豫地将里面那件厚实的红色羽绒服脱了下来，动作缓慢而仔细。她将带着自己体温的红色羽绒服，仔细地盖在沈嘉晞蜷缩的身体上，裹紧，掖好。那抹红色，在苍白冰冷的死亡和灰暗的机械背景中，刺眼得令人窒息。
接着，她摸索着找到腰间连接安全绳的金属扣，“咔哒”一声，解开了。沉重的绳索掉落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寒风瞬间穿透了她单薄的衣物，她剧烈地打了个冷颤，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她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越过马克和莉娜，直直地投向冰架深处那道裂开的蓝黑色大裂缝。
她开始朝裂缝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同伴们心尖上。
“景！停下！你要干什么？！”莉娜失声尖叫，想要冲过去。
马克比她更快一步，他一个箭步拦在景望舒面前，强壮的双臂张开，像一堵墙。“望舒！别做傻事！你冷静点！”他的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惧而嘶哑，“想想她拼了命给你送来的东西！想想她最后的话！你不能这样！”
景望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径直撞向马克的阻拦。她的力量出奇地大，带着一种绝望的决绝。马克被她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她，却只抓到了冰冷的空气。
“景望舒！回来！那边是死亡！”马克踉跄着站稳，对着她决绝的背影嘶吼，声音里带着绝望。
景望舒仿佛没有听见。她顶着能把人吹倒的寒风，一步一步，坚定地朝那道吞噬一切的蓝黑色裂缝走去。每一步都深深陷入积雪，又艰难地拔出来
裂缝边缘的冰泛着冷光。深处黑得看不见底。风在冰缝里钻，发出低沉的呜咽。
景望舒走到裂缝边。寒气从下面涌上来，裹住她的脚踝。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冰面上那点红色。
她侧身，在倾斜的冰沿上躺下。冰贴住后背，冷气钻进骨头。她身下的冰面化开一小块水渍，很快又冻硬了。
身体里的热气一点点被抽走。手脚先麻了，沉。接着胸口发紧，喘不上气。呼出的白雾越来越淡。眼前的冰和天混在一起，花了。
最后一点热气散尽的时候，她模糊的视线里，就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瞬，她似乎看见，也许只是脑中最后的幻象。沈嘉晞长长的睫毛上，那层细密的霜晶，在遥远天穹骤然亮起的、流动的绿色极光映照下，无声地闪烁了一下。像冰封的泪，又像永恒的星。
下坠。无休止的下坠。
强烈的失重感，但预想中撞击冰壁的剧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奇异的失温感，仿佛身体正被这片亘古寒冰同化，意识像一缕轻烟，被呼啸的风声撕扯着，即将消散。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股暖意毫无征兆地包裹了她。
那暖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冰冷的躯壳内部，从心脏那个早已冻僵、几乎停跳的地方，悄然滋生、蔓延。它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温柔而坚定地冲刷着四肢百骸的酷寒。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个拥抱。
坚实，温暖，带着她灵魂深处最熟悉的气息。不再是隔着厚重防护服的冰冷轮廓，而是真真切切的体温，柔软衣料的触感，以及……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艰难地、几乎是用尽灵魂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沉重的眼皮。
冰裂缝幽暗的深渊消失了。刺骨的寒风也化作轻柔的耳语。她悬浮在一片奇异的光晕中，那光并不刺眼，像是晨曦穿透薄雾，朦胧而温柔。
而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的，是沈嘉晞。
不是那个冻得乌紫、气若游丝的沈嘉晞，而是她记忆深处最鲜活的模样。
乌黑的发丝柔顺地垂落，衬得脸庞白皙如玉，唇瓣是健康的嫣红，那双总是带着点狡黠和深情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让她心碎的、近乎悲悯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