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眼前这个人。
可是沈雪砚还是会怨,怨他不轻声细语,不怜香惜玉。这怨气来的无端,让人找不到实处发泄,就算和眼前这个人吵起来问他为什么不可以温柔一些,也只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罢了。
烦得很。
所以在他睡回笼觉的时候沈雪砚让人撤去了冰鉴,还在榻边搁了暖炉,大早上逼得闵莲生黑着脸,额头上粘着汗浸湿的头发,咬牙切齿地看向慢条斯理梳发的沈雪砚。
她笑吟吟的走过来,拿着手绢擦他的汗水,水涟涟的眼睛很是无辜,“早啊,督公大人。”
散开的长发落在闵莲生的掌心,有些痒,他下意识捻了捻。
……
纵然暴雨这样大,青城山围猎却照常进行,上辈子她蠢得很,瞧不出里面的门道,照常去了,被太后身边的春来姑姑安排去山脚下的青城寺暂避风雨,说是等风雨过去了,再行围猎打算。
她记性不大好,想不起来之前在哪一间厢房入住,又在哪一间厢房被下的药,于是在入住青城寺避雨之前,告诉闵莲生,“督公,烦请今日寸步不离守着我。”
这一声听上去生疏客气。
闵莲生看着马车外的山林暴雨,看了眼她,而后敷衍嗯了声。
沈雪砚要给他带上幕离,闵莲生眉微微拧着,很是嫌恶,闷声说了声热,沈雪砚正在给他系下巴带子的动作顿了,拨开幕离的轻纱,眨巴着眼睛,好奇问:“你是在撒娇么?”
闵莲生从上到下将她看了个遍,单手撑着头,破天荒笑出了声音,肩膀一耸一耸,就差弯下腰捂着肚子,嗓音是低低柔柔的嘲弄,“啧,郡主,我他奶奶是个太监啊。 ”
这个“啊”字拖得长,尾音黏腻,衬这张艳鬼般的脸,很是诡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倒真将他看成个男人了。
真有病啊。
他垂眸,瞧见她颊侧的羞红,难得俯下身子,靠得很近很近,近到沈雪砚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闵莲生是真心带了疑问,“还是郡主这些年光顾着当病秧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晓得太监是个什么玩意?”
沈雪砚的视线扫了他的下腹,又幽幽转转地回到他的眼睛里,含着淡淡笑意。
此处无声胜有声。
闵莲生很是无语,退开了身,长腿一伸搭在坐榻上,若无其事看着窗外,“奴才卑鄙,无耻,什么丧尽天良都做过,郡主去外面问问,西厂做什么事情需要遮掩。”
倒是给他骄傲的。
闵莲生出了名的脾气暴躁,这般在她面前耐着性子,估摸也是三伏天热得没招了。
闵莲生一路上不说话,且妖且闲的脸上是淡淡的不耐。
他真的,和上辈子的闵莲生不一样。
昨日暴雨那样大,她撑伞发了很久的呆,想到了勇安侯,也想到了上一世的闵莲生。
她对闵莲生没什么印象,偶尔见过的几面,也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一双瑞凤眼明眸善睐,远远地望着她。
旁人总说他凶残,她却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长长的睫毛簇拥着眼睛,眨眼的时候,像极了她院子里猫儿的温驯模样。
若是上一世他不属意她,就不会丢了性命。
冷心冷情,活得恣意无忧无怖,没什么软肋和弱点需要他妥协。
就像这一世一样。
未曾对她动心的闵莲生,只是街坊口耳相传的厂臣,手段狠辣,做事利落,毫无底线可言,杀人放火于他如拈花般轻易。
旁人说他不是人,是一个畸形的吃人怪物。
她又怎会倾注心意,于这样一个人身上?
可沈雪砚想还他恩情。
若是她的情意他不要,她也可以给他很多钱,很多很多,他这辈子怎么花都花不完。
车子猛地颠簸,沈雪砚歪进了他怀里。
沈雪砚抬头,撞进那双枯井无波的眸子,“闵莲生,你可知,那日我在圣旨上,题了你的名字。”
闵莲生倚着车壁,啧了一声,手指浪荡子般拨弄着幕离,又接着上下打量她,冷嘲热讽,“怎么,现在又觉得奴才见不得人了?”
“倒也不是。”
说罢,她静默了一会儿,思考良久,终是长长地舒了又口气,释然笑了笑,“只是你好像不大属意我,我以为,你也喜欢我。”
“我一早着人准备了幕离,戴上幕离,没人认得你,不会有人将你我牵扯在一起,你我今后不再有什么瓜葛让你心烦。”沈雪砚替他系回幕离,垂眸时,清泪滴在闵莲生的手掌心,“大太监,你护我青城山这一程,我就不嫁你了。”
“洛阳冰鉴司那边,我已让沈家递了消息,不会卡督公府的供应,回来之后,我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