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烈日悬空,如同天火倾泻,将大地烤得滚烫,街道上柳树的枝条无力地垂下,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行人稀少,偶有匆匆过客,也是汗流浃背,急急摇动手中的扇子,掐着腰眯着眼看招摇过市的西厂轿辇。

    八人抬的轿辇如同流动的宫殿,轿身由珍贵的紫檀木打造,表面花纹精细繁复,线条流畅优雅,金丝织就的华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洒落的金雨。

    轿辇路过的一瞬间,泄出的凉气让路人舒适地浑身一震,大口吸着凉气,如久旱逢甘霖,恨不得跟着轿辇一起走,若不是抬轿的人周身浑然天成的淡淡杀意,这轿辇怕是要洋洋洒洒跟一路人了。

    闵莲生支着头,面容恹恹,半躺着,脚踏在小几上,衣袍一半在侧榻一般耷拉在地上,头发流水般泄着,浑然整个人张扬懒散没个正形。小太监一边勤快地扇扇子将冰鉴的凉气赶去自家督公那边,一边撩开帘子。隔得太远他瞧不清,嘟囔道,“咱们府邸来人了?”

    前些年的时候,圣上赏赐宅子,督公随手一指,要了前朝专门关押世家贵族罪犯的昭狱,这昭狱占地面积极大,周围大片的坟墓和荒山野岭让这座阴森的建筑处处充满了“马上要闹鬼”的气息,连生命力极强的野草都避之不及,总之荒芜得紧。

    圣人虽然不解,但也允了。

    督公搬进去后,上百间刑房全都保留了。

    新主人对这里阴森的气氛非常满意。

    小太监至今还记得自家督公住进来那天,枯长的手指落在那些千奇百怪的刑具上,笑得很是开心。

    这样荒凉的地方,平日里没人来,就算日常受刑的人喊得再大声,也没人听得见。

    倒是稀奇了,今日这种死人闹鬼的邪气地方都有人来,还是乌泱泱的一群人。

    凑近了些,小太监瞧清楚了那是圣人身边的双喜公公,“爷,是圣人身边的双喜公公。”

    闵莲生眯着眼睛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小憩。

    小太监跳下去,迎上去,笑眯眯,不动声色塞了一锭金子,“公公,这样热的天,您可是受累了。”

    双喜公公虽然对闵莲生视而不见的傲慢反应极为反感,但是御前多年的侍奉,他也早是个人精,掂了掂金子的重量,他微微颔首,看着轿辇,“替圣上办事,不算受累。”

    小太监不解,话语间露出隐隐的好奇,“督公不日前受伤告假百日,圣人允了。现在可是朝中有何要事,亦或是何人胆大包天碍了圣上的眼......”需要督公连夜去把人给办了?

    双喜公公“嘘”了声,道了句“谨言慎行”,心中翻了白眼。

    呵,还受伤告假半百日......

    哪里来的伤,分明是闵莲生此人畏热懒惰,今年又格外热,他懒得上朝而已。

    谁知圣上大手一挥竟然允了......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方才在沈雪砚的及笄宴席上,圣上光临,就闵莲生一个人大剌剌地坐在角落里没下跪。

    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圣上竟然也视若不见。

    双喜公公心里盘完一盘棋,面上却还是笑吟吟的,递去一个朱红的绒面盒子,顺带翻开来,露出里面明黄色的卷轴,“圣上口谕,命督公七月初七去为端宁郡主和新的郡马爷赐婚。”

    话说完了,双喜公公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等着轿中人的反应。

    自家督公没说话,小太监也不敢伸手接,只是脸上挂着笑,一直尬笑。

    他知道这么热督公睡不着,只是懒得动弹,心里是求爷爷告奶奶的希望督公说句话。

    直到小太监脸都快笑僵了,轿中才伸出一只手。

    那手背惨白爬着青筋,骨节修长细腻,懒懒指了下卷轴,声音阴柔,“念。”

    小太监这才如释重负,假装没看见双喜公公的黑脸,接过卷轴打开,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察天地之大德曰生,人伦之大端曰婚。宰相之爱女,端宁郡主沈雪砚,生于名门,长于书香世家,德容双全,淑慎其身。今已及笄,宜择良配,以成家室。朕观朝中众臣,有才德兼备者,虽未显名,然足以匹配郡主。朕特此赐婚,命沈雪砚与......”

    小太监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住,“噫”了一声,将明黄色的圣旨颠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将那盒子翻了底朝天,“公公,这...未来郡马爷的名字没写,如何赐婚?难不成是圣上忘了?”

    不是说,沈二小姐有一位自少时喜欢的意中人么......

    她还当众着笔写了上去,怎如今空了那位意中人的名字?

    这可如何是好?

    圣上到底是何意?

    “双喜公公,你给个提示,圣上那边到底何意?”

    双喜公公对闵莲生的傲慢早就不满,也不想管这闲事,撂下一句,“圣心难测,咱家只是负责替圣上传个口谕,话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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