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从双喜公公的背影中看出了几分幸灾乐祸,低头思考圣心何意,没注意到卷轴被抽走,直到背后幽幽传来话,“你净身前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恭恭敬敬,“奴才进了西厂,就是督公一辈子奴才,只有督公赐的名字。就算下辈子投胎转世做了畜生,也是督公的狗。”
至于督公赐的名字,他其实不太想念出来。
督公当时头疾犯了,不知是头太疼还是人太懒的缘故,赐了“小太监”这个名字。
真不好听。
小太监沉迷于自我感动,闵莲生眼都没有抬,“我问你净身前叫什么。”
小太监知道他没耐心了,老老实实说,“奴才,周家村,周十三。”
有点耳熟...懒得细想,闵莲生大笔一挥,将这个名字填在圣旨空白处,扔给小太监,眉毛一挑,笑得如同恶作剧的孩童,“七月初七去,给你家端宁郡主赐婚,彩礼西厂给你备齐,不丢西厂的人。”
啥,啥他家端宁?
小太监看着这个笑,心理拔出一股子凉意,打开卷轴一看,魂儿彻底吓没了,一下子跪下来,哭爹喊娘的。
“怎么,你觉得端宁配不上你,还是怕她死得早,你嫌晦气?”闵莲生心情好,道,“出息,怕什么,天塌了有人给你顶着,死了西厂再给你找别人。”
小太监声泪俱下,抖着嘴唇,心道这天塌了您真顶不了,白净的一张脸上哭的那叫一个狼藉,
“爷,奴才做错了什么您只管罚,可不能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您晓得的啊,奴才已经有媳妇了,酥酪虽然只是个名字好听的小宫女,可实在泼辣的紧,若是叫她知道这件事儿,奴才十个脑袋您也是保不住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妨,我可以杀了她。”闵莲生淡淡道,“你若是保不住脑袋,咱家替你杀她全家。”
小太监:“......”我真靠你妈。
“可人家毕竟是郡主......”他窝囊道,府邸深处传来犯人受刑的惨叫声,小太监艰难地咽了下嗓子。
“缺了名字的圣旨送到我的手上,老东西八成也没把她当回事。况且......她爹这一路北上,拆我十三座监察寮,折了我西厂数百人。”闵莲生的脸越来越阴郁扭曲,原本美丽的容貌更像一张不适配的画皮,声音扭曲地像是错了弦的箜篌,“就算杀了他全家,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小太监:“……”所以这就是您这么长时间想出来的报复方式?
有病吧。
......
小太监侍候闵莲生小憩之后,蹑手蹑脚出门,恰是这时,府邸门口处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周十三”,小太监“哎哟”一声,小跑着赶过去,一路“祖宗祖宗”地叫着,脸上挂不住的笑,笑得明灿灿的,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热腾,他殷勤地接过女子手中的油纸伞,替她遮大太阳,一边唠叨,
“祖宗,这样热的天,你怎么来了...督公府这样偏僻,你一个人来那得多危险...渴不渴饿不饿最近钱够不够用...乖乖啊,这阵子督公心情不大好,我怕是......”
小太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小姑娘打断了,她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哭得小太监心都化了。
“周十三,你要是再不回家,我就嫁给别人去!”小姑娘抽抽噎噎地说。
小太监一听就慌了神,急急将人揽到怀里,哪里管对方脚踢手锤咬得他手臂出血,嘴里就囫囵嘟囔着“不准不准不准”。
待到怀里人抽噎着,哭声渐渐收了去,他才将人松开,顺带着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酥酪,是不是咱娘药钱又不够了你心慌,没事有我呢你怕啥,这些钱是督公才赏的,我这几天忙颠倒了,还没有来得及给你,喏,都交给你管。我的心肝儿欸,你可别哭了,哭的我心都乱了!”
被称为酥酪的小姑娘接过银票,脸色好看了些,擦擦脸上的妆,边抽气边说,“那周十三,你说,你说,我今天漂亮嘛?”
小太监看着面前花猫一样的脸和水盈盈的大眼睛,心都要化了,“当然!!比我今日见的洛阳第一美人还要漂亮一千倍一万倍!”
“你滚蛋呐......”
“我的好人家,可饶了我吧,最近是真回不去。三伏天督公本来就烦,再加上近日事事不顺,他老人家虽然告假休息,但又不像我有人疼有人爱,他整个人孤零零的,浑日里孤魂野鬼一样搁这偌大的昭狱游荡来游荡去地,你瞧他这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咱再想,督公本就对我不薄,我若是将督公哄高兴了,拿赏赐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咱们盖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正是傍晚,薄暮柔美的雾霭,穿过荒山的树林,昭狱巍峨的阁楼上,闵莲生眯着眸子,懒散倚着栏杆,看了有一会儿了。
不喜热的缘故,这人胸口的衣襟口子有点大,露出大片雪白的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