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一列姿容倾城身态纤阿袅娜的舞姬鱼贯而入,待舞姬和着幽幽丝竹之声翩翩起舞时,祝姑姑观察到公子们发青的脸色和悦起来,唇间的讥讽转瞬即逝。转而,她视线复杂,定在了角落里低睫敛眸的闵莲生身上。
闵莲生天生敏感多疑,察觉到目光,回望过去,如鬼如蜮丧尽天良的眸子看的渗人,祝姑姑瞬间如堕寒渊,大热天冷得差点抖肩膀,她不紧不慢挪开视线,道,“郡主虽是递了帖子,却总怕督公繁忙,不会出席。”
此言一出,闵莲生倒没什么反应,而没有上过朝世家公子郎君们面面相觑,在彼此眼睛肿看见惊讶,疑惑。
谁?!
这他奶奶的是闵莲生??清正廉洁的宰相大人的死对头?!
郡主给一个太监递了帖子?!
在……她的及笄宴?!!!
在外监军的她爹知道这件事吗?!!!
各怀心思的众人不得不重新审视闵莲生这个人。
一身的杀气,眉青湿色,隐隐不耐,纯黑的瞳仁偏大,浓眉压眼,薄唇紧抿,冷紫色的飞鱼服勾勒出宽肩窄腰的骨架子,知晓他身份后,席位十步内人群慢慢退开,仿佛近一点就会沾什么恶心的脏东西一样,闵莲生不紧不慢望了一圈人群,眼尾低低的一睨,压的一众公子哥喘不过气。
闵莲生是下九流出来的东西,无根无嗣,这些年蝇营狗苟贪财贪权,早就汲汲营营惹了一身脏,该杀的不该杀的,死在他手里数都数不清了。
外面那些传闻听多了,看见这个人,不自觉的就会觉得这个人浑身都是骇人秾臭的血腥气,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闵莲生眉眼一挑,掠过众人,斜斜睨过来,慢条斯理斟了杯酒,下九流的话信手拈来,“咱家只是奉陛下的命 ,替他瞧瞧,沈二是否如传闻中般,是洛阳第一美人,他日若是入宫为妃,二小姐的身子,能否熬过承欢龙床的第一……”
阴柔如毒蛇的话语未曾结束,闵莲生薄凉的瑞凤眼对上一双盈盈秋水的陌生眸子,恶毒的话语窒在一瞬间。
眸子的主人安静又漂亮,睫毛卷翘,在她过分白皙的脸上投射下一扇阴影。
柔美静谧,更胜庭中画卷三分。
她静静望着他,眨了下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眨了下眼睛。
缱绻,眷恋。
仿佛用情至深的模样。
众人窃窃私语,看不大明白什么情况。
闵莲生身边的小太监一直不大会看自家师父脸色,只是歪着脑袋,皱着眉,看着督公的耳根子骤然变红,表面却仍是那副极其冷淡的漠然模样。
祝姑姑伏下身子掩实轮椅上人的薄毯,心疼地望着她,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低语,眼神里是无限贬低和不解,“善善,你也都听见了……”
“他那个人,他那种人,你到底…你怎能……”
选中他?
你他奶奶的……是不是瞎了……
轮椅上的少女,十五六的模样美胜西子,高贵温柔,金枝玉叶,青丝松松挽着,脖颈处的皮肤如骨瓷般,是长年不见光而带的白皙,唇色也因为多年病态萦绕比常人浅了些,一双水涟涟的眸子如剪影秋池。
就这般望着闵莲生。
沈雪砚病骨羸弱,却无碍矜贵温柔,她遥遥与闵莲生对视,喃喃地感慨道,“原来活的,完整的人,是长这个样子啊。”
真有种恍若隔世模样。
上辈子见面不多。
她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人时,他的头,四肢,躯干,乱七八糟地出现在城外的乱葬岗,脏器散落在野狗腹中。
悲凉,凄惨,狼狈。
很难想象他有一天,会这般枭心鹤貌、衣冠整束地落座于她的及笄宴庭。
上辈子的事情想的多了,沈雪砚本就受损的心脉愈发疼痛。
她娥眉轻蹙,摁住胸口,咳了两声,朱唇上沾了血,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宾客倒吸一口气,暗叹道端宁郡主果然如传闻所说,这副身躯,怕是行将就木了。
沈雪砚习以为常般用帕子擦拭干净,又接过祝霜雾递过来的药草香囊,细闻片刻,才好受些许。
这期间,闵莲生只是如看将死之人般瞧她,冰冷无情,事不关己,如同看待一个路边猫狗。
他搁置酒杯,霍然起身,声音浅淡,“礼物已代圣上送到,既然郡主身体抱恙,咱家便不叨扰。”
沈雪砚这般瞧着闵莲生。
他不像是上辈子那小太监声泪俱下说的“咱家督公喜欢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您,贼啦喜欢,喜欢到一想到想到郡主督公耳根子就滴血,督公连命都不要了,就想要郡主活着,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就算活着多一天,再多一天,多一个时辰就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