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意味着女子适婚。
众人猜测,此次应邀的各位世家公子,都在沈府的择婿的范围内。
宴会开始之前,主人尚未入场,议论声已经如蚊吶般充斥庭院。
听闻相府二小姐沈雪砚尚在腹中时,生母被下了毒,她出生时月份不足,自小病在闺阁,弱不禁风,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在世神医断言其命数艰难。
除了其父母和近身伺候的丫鬟,几乎无人见过沈二真容,外界对于她的臆想,只源于御内画师纸上惊为天人的观音面。
“可是,区区一个宰相府二小姐,何故动用了御内的画师?”宴会角落里迟来个男人,不歪不正坐着,骨架阔利,枯长指尖敲打着酒樽,紫藤花枝掩映下,侧脸半明半昧,看上去有些无聊,也来参与对话打发些时间。
作客的世家公子郎君,大多尚未入仕,不认得他,以为他是别家大人的公子,便热情笼络道,
“公子不知,宰相府二小姐沈雪砚,母家世代从商,累世巨富,多年前更是救过微服私访的先帝……沈二出生就是御封的端宁郡主,更是从出生起就配‘郡主卤簿’规格园寝,其陪葬清单甚至可再建半座皇城!”
“况且……”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毕竟在人家及笄这日,说这些实在有违吉祥,“听说,人是活不过年底了,有人瞧见那宰相府后院的棺材都打了半副了,请画师,也是替沈二小姐绘灵前遗容呢……”
“喔……”那人点头,他这个人庸俗贪婪,对这位沈二的样貌与生平并不在意,只是听上去,沈二确实……挺有钱。
倒也可惜,他只是个太监,也受不了夜半有人侧榻在卧。
议论纷纷中,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世上,当真有如此……如此……”
闵莲生的视线随着诸位世家公子,环视了一圈规制恢宏的宰相府邸,最后定在了宴会亭台正中展开的画卷上。
半晌,闵莲生从上到下将画中人看了个遍,狭长的眸子噙着玩味的笑,指尖勾着酒樽。
啧,御内的画师,也穷到了收受贿赂的程度。
画中人垂眸浅笑,指尖轻扶着朵硕大的浅紫色芍药。
平生风情万种,悉堆眼角;天然一段愁绪,皆在眉梢。
病骨支离如西子,却更胜其三分。
真真是天妒红颜……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叹息。
但也挨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有人压低了声问,贪婪心思都溢了出来,“那沈二小姐的陪葬品,当真有半个皇城那样多?”
宰相府的庭院内,绿树成荫,却也掩不住那些窃窃私语和闪烁的目光。世家聚集在此,表面上是为了庆祝宰相千金的成年礼,但私底下,他们的心思早已飞向了那些传说中的陪葬品。
一个女子的陪葬品再多,有什么用,死后那不都是夫家的东西?
“听说那陪葬的珠宝玉石,足以照亮整个地宫。”一位子弟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还有那些名人字画,若是能得其一,便是无上的荣耀。”另一位子弟附和道,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仿佛已经摸到了那些陪葬品。
都心知肚明,这场及笄宴会,不只是庆祝端宁郡主的成年礼,更是一场活殉,是一场充满利益算计觥筹交错的相看小宴。
谁娶了端宁,谁就联结了皇权,顺理成章占得那泼天富贵的陪葬品。
她可活不过半年了。
得趁她死之前,赶紧把人娶了!
“黄兄可是新晋的探花郎,若是摘得郡主芳心,万莫……”
“哪里哪里,哪里比得上顾兄温润风雅,才情横溢……”
世家子弟们附庸风雅的折扇轻轻摇摆,却扇不散脸上的贪婪,他们低声虚伪互捧,讨论着谁能摘得郡主芳心,实则各怀鬼胎,暗自估量沈雪砚的陪葬品,似乎那些金银珠宝、珍稀古玩已经触手可及。
天气燥热,为了摘得郡主芳心,应邀前来赴宴的世家公子,大多数施了粉黛,服饰精美繁复。
时下闷热难耐,妆容厚些的,面上已经挂不住难看了,更别说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的了,汗味裹挟着脂粉味,旁人过去都要掩遮口鼻,有人受不了了,语气不耐,“已经是晌午了,郡主还没有梳妆完毕?”
话音才落,一声“稍安勿躁”自回廊传来,原是郡主身旁近身的祝姑姑,祝姑姑面上戴着得体的笑容,“诸位久等,郡主身体抱恙,稍迟便到,今日实在抱歉,郡主替各位备了些薄礼,还望诸位郎君谅解。”
祝姑姑是太后赏赐给端宁郡主的正二品女官,诰命更压宰相夫人一头。沈宰相不日前拜职监军已前往边境,今日郡主的及笄便是由祝姑姑操办,就算大家腹中诸多埋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