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肉豆腐羹里的白玉豆腐已渐渐显出素黄。
俣俣趴在食案上,手里攥着一块甜软的桂花糕,偶尔愤愤地咬上一口,撕扯开糕体,拉扯一段,然后奋力地咀嚼着。
俣俣难过地说着:“阿娘,阿爹他真的会来与我们一同用晚食吗?”
唐袖也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窈窈,窈窈摆头拒绝了。
唐袖理所当然地答:“否则,他还能去哪里?”
窈窈插话:“去那位郭叔父那里。”
唐袖反准备把桂花糕塞入自己口中的动作顿了顿,表情有一瞬的错愕,而后继续先前的举止,回道:“不至于。你郭叔父也有他自己的家庭。他们刚在别人家住下,总得安置、说些体己话。”
“那阿爹他怎么还不回来?”俣俣哀怨地反问。
唐袖想了想,作答:“大概是有挚友作为宾客在家,你们阿爹总想招待得周到些、再周到些。”
“可我们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家。”窈窈失落地反驳。
唐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了,抬起手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正当天刚全黑,光影变得靛蓝,满桌的菜食被热了四五次,总算有一个端方的身影在门外出现,缓缓地推开门扉。
俣俣和窈窈激动地站起来。
俩人异口同声,先是高兴地唤:“阿爹……”
接着,窈窈恢复落寞地坐回唐袖身边,看都不看来人。
俣俣则是气鼓鼓地双手横抱胸前,质问来人:“阿爹去忙什么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不想俣俣和妹妹?”
荀彧闻言,有些歉疚地看了看孩子们,随后,对唐袖解释:“我此番请奉孝入许,是因将他举荐给曹公。方才,除了要安置他们一家,还与奉孝商议一下,三日后便领他去往司空府,拜见曹公。”
曹操从籍籍无名都做到司空。
唐袖在心中了然,却没回答荀彧。
荀彧就去将俣俣抱了起来,携着俣俣一起到唐袖对面坐下,让俣俣就坐在自己身旁。
荀彧望窈窈更道:“是阿爹对不住你们,回来晚了,你们想怎么惩罚阿爹都行。”
“那罚阿爹今晚陪我们一起睡!”俣俣兴高采烈地说着,立马被哄好。
窈窈则是不悦的坚定目光有所松动,怀疑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半晌才道:“那等阿爹得空了,带阿娘和我们外出游玩,行吗?”
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惹来荀彧的歉疚更甚。
荀彧诚恳道:“自然。窈窈,你很喜爱外出游玩吗?”
窈窈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只是从前在邺城偶有宴飨、集会,多是以游赏景色为由。袁缡会跟随她的爹娘一起,可我和阿兄只有四叔父陪同。袁缡便会嘲笑我们是没有爹的野孩子。我们的阿爹一定是因为对袁将军不忠,早就在乱世战死了。”
荀彧的目光沉痛。
唐袖侧身,将窈窈揽入怀中,自责:“是阿娘的错。阿娘不该躲懒,从不陪你们去参加这些宴飨、集会。若是早知晓那个袁缡这么欺负你们,阿娘一定为你们报仇。”
“不用的,阿娘。我和阿兄都和袁缡他们打过架。阿兄可厉害了,一个人能撂倒三四个。”窈窈也只在不同俣俣吵闹的时候,才会唤他阿兄。
见窈窈夸自己,俣俣骄傲起来,对着唐袖和荀彧坚定道:“阿爹阿娘,荀媖说得没错,我可厉害了!”
荀彧这才被儿子逗笑,微微弯着嘴角,揉了揉儿子的发顶。
“都饿了吧?”荀彧问俣俣和窈窈。
两个孩子点头如捣蒜。
“那我们快些用饭。”荀彧拿起木箸,率先为俣俣和窈窈布菜。
俣俣几片炙肉,窈窈一碗汤羹。
到末了,他还夹了苋菜给唐袖。
俣俣瞧着,毫不犹豫地说道:“阿爹,阿娘不吃苋菜,嫌弃苋菜有一股隐约的泥土味。”
荀彧疑惑地看向唐袖。
唐袖平静地回答:“是,我不喜欢苋菜。从前府中烹煮得少,你不知晓也很正常。”
就算日日烹煮,荀彧也没有义务知晓唐袖的好恶。
唐袖本就是机缘巧合、不得已才与荀彧做夫妻的。
荀彧随即把自己的碗伸了过去,让唐袖把碗中的苋菜夹回给自己。
唐袖摆了摆手。
但她也一直没有吃苋菜。甚至没有多看荀彧几眼。
俣俣和窈窈拉着荀彧不停地说话。
俣俣道一句:“阿爹,四叔父让你在许都给我找位武师父,说我也该学学君子六艺里的射御剑术之类。”
窈窈则说:“阿爹我想学琴艺。”
荀彧无不应好,顺便问了问他们如今的课业。
荀彧感慨,还是要多谢荀谌,这些年来并没有耽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