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话,缘何不点灯?”
唐袖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若非点燃烛火后,窄榻上有一个人形的隆起,荀彧怕自己是要四处去问询唐袖的下落。
荀彧不慌不忙地唤唐袖:“阿袖,起来吃点东西。”
唐袖依旧默不作声。
荀彧只好亲自到榻前去请唐袖起床。他刚坐下,伸手准备去拉唐袖蒙过头顶的被衾。
唐袖倏地坐起来,没耐心道:“好好好,我起来吃不行吗?”
然后,唐袖行云流水地甩开被衾、穿上鞋履,走到茶案前坐下,打开食盒,端出里面的汤羹与炙肉来吃。
荀彧愣在原地。
良久,他无奈地叹息一声,之后,才不徐不疾地回到唐袖身边。
唐袖吃得风卷残云,荀彧倒了水给她。
唐袖接过水,嘴里还含着东西,又包着水,咕哝咕哝地询问:“你今日见了曹操?他生得可还高大威猛?身边都跟着哪些厉害人物?”
荀彧想劝唐袖先把口中的水食都咽下去再说话。不过,考虑到唐袖今日心绪不佳,荀彧迟疑了半晌,还是忍住。
荀彧坦诚回答:“说实话,曹公的相貌并没有多出众。若一定要说特别之处,那便是眉眼坚毅、锐利。跟在他身边也没几个名动九州的,大多都是他的族亲与旧友。”
唐袖想了想,点头,以为也是,那些历史上知名的张辽、许褚、荀攸、郭嘉、司马懿……都是还要往后才追随曹操的。
那若是荀彧现在就去投靠曹操,以后岂不是元老级别的人物?
唐袖倏地抬眸,望向荀彧,郑重问:“文若你以为曹孟德他如何?”
荀彧思忖着回答:“人能但势弱。他麾下不过几千兵马,也没有出色的文臣、武将。不过我瞧他身边那些族亲、旧友都是对他忠诚之辈,也有几个勇武威猛的,假以时日能说不定能一战成名。”
唐袖在想的则是:若是自己当下便规劝荀彧投靠曹操,自己可以先行回邺城吗?
回到邺城又是否安全?邺城显然已经归属袁绍,若袁绍对荀彧的背弃怀恨在心,自己会不会受到波及?
唐袖心不在焉地接荀彧的话:“那你今日同曹操交谈了吗?”
“偶有几句。”
“说得什么?”可若是自己不劝荀彧,就一直要随荀彧待在这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袁绍军中吗?
“曹将军请我下棋对弈。”
“他要在这里待多久?”不会等自己肚子大了,行动不便,曹操还没脱离袁绍吧。
“尚且不知。但以我忖度,短则一月,长则半年,曹将军总是要离开的。他非屈居人下者。”
自己要不要把怀孕的事情告诉荀彧呢?
唐袖没接这句话,荀彧自行继续道:“阿袖,若是有一日曹将军离袁公而去,我想……”
他刚开了个口,唐袖同时启唇:“文若,我有身孕了。”
“我……”荀彧的话到嘴边,正有条不紊,听唐袖打断,先是不甚明白,而后意识到唐袖说了什么,荀彧整个人怔愣住。
似是过了很久很久,荀彧才颤声反问:“你方才在说什么?”
唐袖放下碗箸,如珠连炮:
“我近来身子一直不太爽利。”
“今日听弟妹提起,才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来癸水。”
“你不在,我便只身去寻军医把了脉。”
“说是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且脉象强劲,生长得十分不错。”
“我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甚至想过带球跑。但是,我实在惜命、过不得苦日子,怕自己离开没三日便后悔。”
“于是,我想还是告诉你一声。”
“虽说你大概……”
荀彧打断她,极力隐忍而克制:“你竟想过不要这个孩子?带球跑是何意?总归是要离开我不是?缘何有了身孕这样的喜事,还要离开?故意教训我从前怠慢你之罪?因而,你今日一直不太痛快,与我说话阴阳怪气,皆是为此?”
“阿袖,我不明白。”荀彧目色深沉。
唐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或者说本不好解释。
她无奈地答:“不论怎样,我还是告诉你了,且已经不准备处理它。你只要保证我生下它还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荀彧:“你……”
唐袖:“嗯?”
“实在惜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