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问话更是令姜幼安脊背发凉:“听闻姜娘子来自江州,”
谢照含笑上下打量,“好巧不巧,本世子于江州恰有一故人。”
该不会好巧不巧……
就是她吧?
谢照一双天生带笑的桃花眸笑意陡然被剥去,只剩刺骨冰寒,“江令月。”
令月。
谢照为什么会知晓她的小字?!
谢照节节逼近,姜幼安踩过湿润松泥节节后退,撞上身后楠竹。
竹叶随之飘落,几片恰恰飞落于二人眉眼之间。
谢照接过一片竹叶,用叶尾在她脸颊上如同凌迟一般缓慢地划过,他道:“姜娘子,可否认识我这位故人?”
姜幼安翻遍回忆,也未曾找出自己同谢照有何或深或浅的渊源。
谢照没事吧?
疑似是社交恐怖分子,见过一面就自以为沾亲带故那种。
她被竹叶挠得头皮发麻,偏过头去,竹叶锋利,在她脸颊上划出浅浅的一条难以察觉的细痕。
“小女、小女不认识什么令月。”
在背水一战的对峙下,姜幼安并未注意到这浅薄的疼痛。然而竹影下另一人未曾清晰见及她脸上划痕,却感知到了。
岑霁眼睫微敛,一根指骨微抬复而重回正确的原位。
这条划痕,连同先前谢照用竹叶划过姜幼安脸颊的动作,一遍复一遍在他脑中显现。
难以抹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认识?”谢照仰天长啸完,似笑非笑反问。
姜幼安还未想好如何应答,便听他继续道:“好,那便依你,不认识。”
姜幼安:?
“那小女……便告退了。”姜幼安迅速躬身绕开,撒腿便逃。
却不想被谢照扯住窄袖,她欲挣脱开,却被死死拽住,“姜娘子,可有兴致,随我一同回谢府?”
她有资格拒绝康王世子吗?
非但没有,更糟糕的是,她还没有达到此行的目的,见到庄紫。
谢照攥住她窄袖的手指陡然用力,袖料摩挲,在幽静深夜发出窸窸窣窣声,难以忽视地萦绕耳畔。
须臾,这阵窸窸窣窣声被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盖过。
谁?
姜幼安瞥向声音源头,只见疏朗月色下,明明天高物燥,岑霁却一身素白,似是自云雾萦绕中慢条斯理走出。
他未望向距离更近的她,反而绕过她,冷淡疏离的视线不偏不倚停在谢照身上。
谢照嗤笑一声,“霁兄,您老人家总算来了。”他挑衅般抬起她的手臂一分,适才不情不愿地放下。
姜幼安伫立于二人之间,头顶竹叶沙沙作响。
岑霁并未唤她,她仍是下意识向左瞥了他一眼。
“姜娘子。”
右侧的谢照轻唤。
“你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姜幼安:?
这有什么好选的。
一个君子,一个疯子,当然是前者。
她未多作思考抬起凤头履,向岑霁走近了一步。
岑霁见姜幼安如此毫不犹豫,眼睫微抬,心中搅起一丝诧异。
然而随即这丝诧异便被抹平。
她不过是一演技精湛的细作,在逢场作戏罢了。
一片竹叶在空中旋转飘落于他肩头,他蹙眉拂下,转身便走。
姜幼安见岑霁这般,心领神会是他示意她跟上,迈起紧促的小步。
只留下在原地的谢照,含笑拾起那片被岑霁抛弃的竹叶,望向一前一后又步调一致的二人,一丝一丝撕碎手中竹叶。
“霁兄啊……”
竹林中,姜幼安一步一步踩在岑霁的影子上,紧随其后。
因着岑霁时常上山采药,对山中地势更为熟稔,而她不一样,一不留神儿碰上个冒尖的竹笋,踉跄了几步。
岑霁已走出好几步,已然追不上了。
“来得这么迟,现在又走这么快,他到底想不想来参加宴席啊。”姜幼安仗着岑霁听不见,自言自语吐槽道。
离她五丈之远的岑霁闻言,渐渐放慢了步伐。
岑霁确实无意来出席此等宴会。
如若不是柳府后山土壤有异,他并不会应允邀约。
但现在他不得不去同柳家主打个照面,因之他在谢照面前露了面。
为了……
他驻足停顿,回头等姜幼安赶上他的步伐,只见姜幼安发现他转身,又回到那副谦卑柔顺的假模样,垂头低眉地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