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胡饼。
这胡饼是姜幼安从案几上顺走的。
当时谢照命她过去,而她将将舞蹈一番,实在肚子饿得慌,灵机一动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于袖间。
眼下同岑霁一齐,她才得以安心一瞬,饿欲亦随之而来。
不过她刚要将胡饼放入口中,便想到身旁的岑霁,现在才赶至柳府,怕不是没有用晚膳,估计肚子也饿了。
是以她忍痛割爱,从袖间递给他胡饼,再莞尔一笑,指向被茂密竹叶簇拥的一轮明月道:“霁郎君,中秋佳节快乐。”
岑霁尚存理智,自是不会吃一细作赠予的吃食,更何况他最是厌烦吃甜食。
他微微颔首示意同乐后,拒绝了她的好意。
见岑霁转过身去,姜幼安便满足地咀嚼起胡饼来,喜道:“爱吃不吃,正好我快饿死了。”
岑霁暗自冷哼一声。
他早知她并非真情实意。
二人信步于幽静竹林,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一白一绯。
缠枝花绯色的繁复曳地裙裾,随细碎的步子,时不时紧贴前方素净圆领袍,又复而分开。
一下两下,牵连又并未牵连。
但不妨碍二人身影之上,落得是同一片皎洁月光。
明月几时有?
正当时。
经此一遭,宴席已散了大半,宾客自由走动,女眷拜月祈福,在香案上奉上香花、胡饼、瓜果,虔诚地祈求月圆人满,抑或是讨一桩好姻缘。男眷则藏钩射覆,持续吃酒作乐。
未见到岑霁的庄紫,败兴而归,在柳府中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走动。
却恰好撞见姜幼安与岑霁。
庄紫扶了扶叆叇,十分诧异她竟毫发无损从谢照手中逃了出来。
还……
还同岑霁熟稔万分。
试问何人不知,莫说女子,便是男子,也未曾有何人得以与岑霁同行。
更何况是在此等花好月圆之夜。
此女实在不简单。
庄紫当即心生一计,若是从此女下手,说不定便能令岑先生答应他那件事。
不简单的姜幼安亦在心中盘算,她如何才能与庄紫见上一面。
这位真正的老人家,该不会早就回家歇晌了吧。
只见嶙峋假山之后,自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庄紫,撑着一副老骨头,忙奔至他们二人面前。
姜幼安被深夜忽然冒出来的人影吓了一大跳,尖叫出声:“啊——!”忙不迭下意识躲至岑霁身后。
岑霁则临危不乱,下意识抬臂,宽袖瞬间将姜幼安半个身子挡得严严实实,她心神也当即随之安宁了些许。
与此同时,怕黑怕鬼怕极了的姜幼安,顺势便攥紧了眼前的手臂。
岑霁不由得身子一僵,微微蹙眉,待看清来人后,才缓缓放下手臂。
“见过岑公子。”庄紫对岑霁道完,见岑霁条件反射庇护这位姜娘子,二人又行为举止亲密无间,且稀松平常。
同样语气恭敬地问候姜幼安,“见过姜娘子。”
“你找他?”姜幼安当起嘴替,并自觉相当有眼力见儿,欲要给二人腾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却不想眼前瘦似骷髅的老者却摇摇头,“姜娘子,老身有事找你。”
“啊?”姜幼安猛回头,又忙道好,转身向岑霁道,“那郎君先走吧,不必等我了。”
默不作声的岑霁,既好奇又疑惑,是他给了姜幼安何等的错觉,抑或是其他,才令她得出他会等她的结论。
他们二人此般同行,不过顺路罢了。
不过,姜幼安随庄紫借两步说话之后,岑霁并未离开,在原地一动不动。
宛如一座屹立在锦鲤池旁的圣洁佛像,俯瞰众生。
不过,
岑霁这桩佛所俯瞰的众生,只有二人。
确切来说,单有一人。
“姜娘子,老身是……想拜托岑先生一件事。”庄紫佝偻着脊背咳了声,开门见山道。
姜幼安颇为无奈,求岑霁,当着岑霁本人不求,来求她。
怪不得戴眼镜,没有眼力见。
更何况,找她一个人微言轻的小喽啰有何用。
她全身上下哪一点,像是能让岑霁听话的主儿?
姜幼安将要拒绝,庄紫见其不为所动,忙先发制人道:“庄紫在此谢过姜娘子大恩大德了!”
姜幼安立即抓住了重点。
庄紫……?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岑霁,你这下不听话也得听话了。
“好。”姜幼安左瞧右瞧,四周无旁人,倒是岑霁未曾离开,仍负手矗立在原地,反将她差点儿又吓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