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可开过荤
    “奴,见过映月娘子!”

    记忆如同线轴上的丝线,被扯动一根,便一发不可收拾。

    姜幼安打量着面前银铃娘子,她泪眼婆娑的面目,逐渐与记忆中一名为自己扇风哄睡的贴身婢子重合。

    那时,她约莫不过七八岁。

    只是,她为何身在此处,又为何摇身一变成了“聋哑”的银铃娘子,姜幼安便记不清,也不知了。

    姜幼安忙让银铃娘子起身,一同坐上塌。

    后者明白姜幼安当年年岁尚幼,如尘往事定然忘却,善解人意解释起来:“娘子,奴在宁远侯府上时,唤青碧。”

    姜幼安暗自思忖,自己曾用喜爱的颜色来唤银铃娘子,定是极其喜爱她。

    央她帮忙完成基础手语录一事,更是水到渠成。

    浅白纱幔微动,朦朦胧胧的微风从窗间拂来,似与当年青碧微微摇动蒲扇的柔风一般。

    “青碧……”姜幼安摸索地轻唤一声。短暂却深切的主仆情谊,在陌生又熟稔的咬字里重新显现,她忙问,“当年,你为何离了府?”

    “奴想必娘子也是忘却了。”银铃娘子继续道,“奴当年笨手笨脚,没注意汤婆子裂了条缝,烫得小小的娘子腿上生出一长条水泡。”

    “奴本该遭教管嬷嬷扒层皮,还是娘子实在心善,断食来求老爷夫人不要罚奴。”

    “老爷夫人允了,但——”银铃娘子停顿半晌,才惘然道,“不允奴再服侍娘子,送回牙婆那里了。再后来,便被发卖到怡红院里。”

    “无论如何,奴这条贱命,是娘子拼死留下的。娘子对奴的大恩大德,奴无以为报……”

    银铃娘子抚过姜幼安的手背,第一次不是撩拨,而是实实在在的安慰,她嗓音透露出风霜道:“娘子,侯府事发,奴以为……”

    “奴再也见不到娘子了。”

    此话一出,姜幼安脑中,阿爹阿娘的音容笑貌浮现又消散。

    他们待她极好,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在他们庇护下,她从未吃过一点苦头。每日最大的烦恼,便是下一顿命小厨房做哪些膳食。

    然而,随着一场“天火”降临宁远侯府,红极一时的宁远侯府,一夜之间无人生还。

    如此悬案,却迅速被大理寺陆侍郎拍板定案,称是因着贞观年间宁远侯平定西南蕃党,遭余党报复纵火灭门。

    宁远侯府一案,再无翻案可能。

    一行泪不自禁夺眶而出,缓缓地淌着。为侯府,为爹娘,为久别重逢的她们,姜幼安紧紧拥上银铃娘子。

    银铃娘子许久未曾入过这样温暖且不带情欲的怀抱,身子一僵。

    侯府一灭,她只是牵挂娘子一人,而娘子心中牵挂的,是足以令一人摇摇欲坠的整个侯府。

    银铃娘子轻轻拍上姜幼安单薄的脊背,她这般狠心的人,登时也心口发酸,“娘子,你瘦了……”

    她抹了把泪,心疼的关切好似难以从口齿间道出,而是从鼻腔中发出不成调的声音,“侯府亡后,娘子是如何、如何活下来的?可是侯爷有何安排?”

    姜幼安摇摇头,“侯府旧部不知晓我仍生还,更未与我有何联系。我独自逃窜至柳州,歇在一山上的破庙里。”

    “且因着香火不断,顿顿有着落。”她忆起那段时光,轻咬嘴唇,又释然一笑,“只是苦了佛祖,供奉他的香火,皆被我抢了去。”

    “不过,我掷了茭问了佛祖,也不算破了道上的规矩吧。”

    银铃娘子见她说戏文一样乐呵,心中颇不是滋味。她心若明镜:“娘子莫要蒙奴了。”

    “既是破庙,又如何香火不断?”

    “既香火不断,娘子又如何在庙中藏身?”

    “歇在庙里是真的!”姜幼安略急道,“但——不会挨饿的确是假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那段回忆如若不稍加美化,姜幼安承受不住。她绕开此话锋,问:“银铃娘子,你,为何装聋作哑?”

    银铃娘子倏地一笑,薄而勾的嘴角顶上颧骨,因着常年在风流地里讨生活浸染出的习惯,她笑得清媚,却难以忽视的苦涩。

    “娘子,你可开过荤?”

    这般赤裸的话被银铃娘子直生生问出来,姜幼安耳尖瞬间红得滴出血。

    她无论作为哪个身份,皆还是处子身,拨浪鼓似的忙摇起脑袋。

    心中不禁暗叹:

    果然还是现代人更封建啊。

    “那娘子,你可懂男人?”

    “懂啊,”姜幼安自信一笑,“我对美男颇有研究,见过得美男不说一万,也有上千。”

    科技改变命运,短视频造福人类。

    银铃娘子却笑得腰肢往后仰,笑出银铃般的铃铃声,笑她这便是只懂皮囊美色,不懂男人本色了。

    她哂笑一声,以一种传道受业解惑的方式,在她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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