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事,由小女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来做便好。”
“成不成,在小女一人而已,无关大人的事。”
“莫要紧张,”岑回和煦而言,“此事便交由你去做。若成,利国利民,我定重重有赏。”
“小女……小女,”姜幼安难为情地行礼,“仅、仅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岑回示意她免礼。
姜幼安瞥向岑霁,“事成,小女想向霁郎君,求——”她将琵琶袖攥成一个小球捏在手心,“一味药。”
她故意省却了“解”字。
“这有何不可,”岑回不仅应允了她,还道,“既然我儿正患此疾,你又意图了解通用的手势,不如就令他与你一同共行此事。”
他向岑霁望去,最不喜与人来往的儿子,在这番话后依旧泰然自若,像真未听见般惬意吃茶。
岑回如针在喉。
那年,他的嫡子岑霁自柳州舅父家归途,偶遇一场千载难逢的大雪,受寒惊神。
年仅四岁的他一朝喑聋,久治难医。
他这个作父亲的日夜心神难安,一为儿子日后行事生活,多有不便;二为幼时便才智尽显的儿子,就此断了官途。
如今有此法可试,他自然希望他的儿子能首当其冲习得。
内心深处,一些不能道明的猜忌,以及更多的不愿接受儿子当真喑哑的执念,被岑回一尽忽略了。
岑回的目光在姜幼安身上停驻一瞬,才将此事以及她求药一事,一同写与岑霁。
岑霁羽睫微眨,将一贯滴水不漏的父亲的多余一眼,分明看在眼里。
而姜幼安,小心翼翼瞥了眼一言未发的岑霁,又小心翼翼瞥了眼不由分说的岑回。
既希望岑霁答应,又不希望岑霁答应。
来自难以言说的直觉。
也许是太过顺利。
姜幼安在心中对自己的脑袋一顿暴击。
她真是被这群古代人pua了。
顺利还不好吗。
大抵是父命难违,岑霁答应了。但姜幼安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多半是不情愿的。
因为岑霁看见“药”字时,目光极为淡漠,像要将那张薄薄的麻纸活生生看出个洞来。
主院离岑霁的虚明院以及姜幼安的偏院皆有段距离,前者坐四条腿的马车,而后者靠两条腿的人车。
岑回体贴地令他们二人一同回行。
一上马车,姜幼安就被车内的摆设震惊住了。
看似朴素的马车,内里满满当当的医经堆在桌案上。
想当初,宁远侯府还未亡时,她的马车上装的全是糕点佳肴。她最爱的一口是马蹄酥,酥皮薄脆,内馅油润香甜。整辆马车,被左一个右一个糕点的酥甜香气包裹住,她亦是。
而此时,姜幼安只能正襟危坐在一堆书旁,车内只有她,和一个不能开口的人。
不过,小小的车厢,拥挤的空间,令她莫名很有安全感。
尤其是她还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源自岑霁身上的淡淡的苦药香。
面对既听不见又可以倾诉的岑霁,她忍不住感慨:“终于尘埃落定一件事了。其实,你爹官那么大,人还真怪好的。”她轻哼一声,“至少比某个叫岑霁的好咯。”
即使姜幼安言语猖狂,但音调并不,仅仅她和岑霁二人能听及。
岑霁本要翻页的手指一顿。
“不给解药的小气鬼,略略略。”姜幼安端端正正坐在岑霁身侧,偷偷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结果此人竟猛地一转头。
嘴巴还未闭上的姜幼安只好道:“唉,这天真热啊!”
又骂自己不争气,“可恶,又被此男轻易美了一大跳!”
待岑霁回头,重新专心致志看起书,她又道:“切,还不是落到本小姐的手上了。”她洋洋得意,“你不知道吧,那天你赶我走,我还顺手薅了支你的好笔,哈哈哈。”
岑霁竟头一次读不进《素问》,他强硬地扫过一列列字,脑子里却全是一个念头——他要把这在堂上磕磕绊绊,现在叽叽喳喳且流畅无比的姜幼安丢下马车。
还有,他要命人查一查,她究竟偷了哪支笔。
严格按大周律法惩治她。
大抵是书太过催眠,即使不是她,而是她身侧人在看;抑或是岑府的路面太过平稳,姜幼安竟不知不觉来了睡意。
在完全昏睡过去前,她半梦半醒地对岑霁说:“岑霁,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好安心。”
但愿谢照没有认出她,这样就更好了。
适应能力极强的男人,此时已经习惯了姜幼安以为他听不见,独自自言自语。
他目不斜视,全神贯注地阅读《素问》,姜幼安也正因此逃过一劫,没有被丢下马车。
然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