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往前走,脚步慌乱,却不敢停下。
忽而,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她的掌心。她猛地抬眸,竟见是赵长曙。
“长曙?”胡玉烟心头一震,本能地想要靠近,却被赵长曙抬手稳住。
这时,一个小女孩从他身后探出身来,眉眼精致,与她十分相像,一双乌黑的眼睛清澈如水,唇角带着稚气的笑意。
她轻声唤道:“阿娘。”
胡玉烟又惊又喜,急切地将她抱入怀中,心口柔成一团。她张口欲呼唤孩子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曾给女儿取过什么名字。
“玉烟……”赵长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胡玉烟心神一恍,怀中的重量猛然一空,小女孩竟凭空消失。
她大骇,再看时,那孩子正怯怯地躲在赵长曙身后,露出半边小脸。她伸手欲再将孩子抱回,赵长曙却牵着女儿的手,转身一步步远去。
“不要!”胡玉烟急欲追随,却猛然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冰冷的气息将她困在原地,她死命拍打,嗓音嘶哑。
“赵长曙!你回来!把孩子留下——”
没有回应,父女二人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融入黑暗。
胡玉烟泪水夺眶而出,手中灯火摇曳不定,忽明忽暗。四周再次陷入彻骨的黑,她慌乱奔走,提着孤灯,声声嘶喊着,回应她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旷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胡玉烟像是终于挣脱了重重桎梏,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光涌入眼底,眼前赫然是一张焦急的面容。
她瞠目欲裂,惊呼出声,本能地死死扣住了眼前人的手,唇齿间溢出的却是慌乱至极的呼喊:“孩子呢?你把我的孩子带到哪里去了?快把她还给我!”
她神色恍惚,双眼失焦,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赵长昭心口一紧,仓惶间伸手去稳住她乱晃的身子。可胡玉烟就像丢了魂,哭喊声撕裂般传来,带着绝望与哀恸。
“玉烟!你醒醒!”赵长昭厉声唤她,嗓音发颤。
胡玉烟挣动着,胸口猛然一颤,双唇微微翕动,却很快力竭般又陷入黑暗。
赵长昭心神骤乱,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用力攥住她冰凉的手指,额头抵在她枕边,泪水夺眶而出,他带着颤抖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
“玉烟,醒醒……玉烟,是我……我在这儿,你别怕……”
惠儿端来了汤药,正瞧见赵长昭失了魂般呆坐着。
“殿下,你身上还有伤,快走吧,我来照顾娘娘。”
赵长昭缓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低声喃喃:“我哪也不去。”
惠儿皱眉,只得劝道:“陛下的意思是淑妃已经死了,十三殿下若惹了旁人注意,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良苦用心?”
“陛下……陛下。”赵长昭反复呢喃,眼神空茫,“赵国哪里还有陛下?陛下呢?”
屋内忽然闪入一道身影。
“糊涂!”
严子虚沉声一喝,一把揪住赵长昭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硬生生扯了起来。
“老师……”赵长昭失神唤道。
严子虚旋即快步走到榻前,将昏迷不醒的胡玉烟抱起便往内屋走。
院外脚步声骤然逼近,来人是贵妃宫中的几个大宫女。
严子虚适时从帘后走出,“我授十三殿下诗书,与殿下缅怀故人,怎么惊扰了几位姑娘?”
赵长昭眉头紧皱,盯着来人,拳头紧拧,目光像是要吃人。
所幸几人不过是在屋内转了一圈走走过场,便欠欠身回去了。
严子虚松了口气,又走到赵长昭面前,忽而将手背贴在赵长昭额上。
“你在发烧。”他道。
赵长昭依旧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抬眼看了眼严子虚,语气淡淡的:“老师,圣贤书上说的忠君爱国,到底算什么?”
“君若昏聩,便该被扶持。君若无道,便该被推翻。”
“老师,当今陛下是昏君吗?”他追问。
严子虚知他的意思,亦是拧紧了眉头,“长昭,世人行事皆为名利。大道理是拿来哄愚忠之徒的,真正的权谋,只有四字——成王败寇。等你立在顶峰,自会有人替你编一部圣贤经义。”
赵长昭眼神颤抖,不敢去想上官楚倘若真的弑君篡位,千百年后仍有人为他歌功颂德,那他们此时的痛苦又能算作什么?
严子虚伸手去拉他。
“走吧。”
赵长昭腿上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他咬牙撑着,眼眶却已泛红。
“老师,我腿伤得厉害……怕是走不了了。”
严子虚很是自然地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