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梅(四)
    殿中多了个半大孩子,杨太妃也多了几分生气。一日夜里,她闲来起了暖意,来了赵长昭的房间替掖他了被子,又顺势吹灭了床头的烛灯。

    谁知她刚一出门,房内便传来了惨叫声。

    杨太妃连忙折返回去,岂料赵长昭见了她手上提的灯笼,立刻扑上前去,只为来寻这一丝光亮。

    杨太妃这才知了,赵长昭是此前总受下人欺负,稍有不慎便被关禁闭,如今落下了见不得黑的毛病。她心疼地落了泪,连忙将人抱进怀里安慰,又哄着他的男孩子自尊心,答应了不将这事告诉任何人。

    赵长昭心里想着自己娘亲,渐渐也和杨太妃熟络起来。

    许是养了赵长昭,杨太妃的日子较之从前更不好过。赵长昭看在眼里,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日日闷着,只胡玉烟来看他时才肯出门活动,就这样过了好些日子,他脸上才添了几分孩子似的笑意,怕黑的毛病也好多了。

    宫中酉时,凝晖宫中已摆好晚膳。

    赵长昭已坐定,胡玉烟也倚在软垫上候着,目光不时往殿门处望去。屋内炉烟缭绕,她斟了一杯茶递给赵长昭。

    “陛下应当快到了。”

    赵长昭低头应了声嗯,却显得兴致不高。

    过了一炷香,终于有宫人进来,跪地通传道:“回娘娘,陛下在议事,遣奴婢来请安,今晚恐不便前来,请娘娘与十三殿下先用膳。”

    “具体是有何事?”

    “听说是上官将军方才进宫面圣了。”

    胡玉烟眼中落寞,她实在害怕听到这个名字。

    但再转身看向赵长昭时,她脸上又挂起温和的笑意。

    赵长昭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勉强执筷,胡玉烟劝他多吃几口,赵长昭也只是闷闷应着。

    一场约定没能相聚,胡玉烟送走了赵长昭,适才洗漱更衣,便听得宫人通传。

    “陛下驾到!”

    赵长曙风尘仆仆而来,外袍未解,神色歉然。

    “可是出什么事了?”胡玉烟关切地迎上前,她听得上官楚入宫便担心出事,

    赵长曙握着她的手贴在胸口,“上官楚次子的车驾冲撞了南阳公主,打伤了奴仆,上官楚连夜入宫请罪。”

    赵长曙哼笑一声,“说是请罪,不过是招呼朕一声,让朕知道该怎么办。”

    胡玉烟眼眸低垂,她将赵长曙迎进屋里,又想到赵长昭失望的神情。

    “陛下多去看看十三殿下吧,他很想皇兄。”

    赵长曙点点头,张张口犹豫了一瞬又道:“上官楚回京了,皇后那自觉有了靠山,恐怕又要生事。”

    胡玉烟抬眼看着眼前人,却见他将目光落在案几的杯盏上并不看她。

    她心中叹息,低声应了声“是”,默默看着赵长曙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陛下还没用膳吧,可要传膳?”

    赵长曙摇摇头,扯出一个苦笑,“不必了,朕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说罢便站起身来,胡玉烟胸口闷闷的,连忙欠身行礼道:“恭送陛下。”

    赵长曙抿了抿唇,终究没说什么,侧身离开了。直到他离开,胡玉烟才抬起眼往门口望去,那里早已没了踪影,她连一片衣角都没能寻见。

    世事如棋,片刻不停,彼时未说出口的话,终究埋进了风里。

    一晃数日,赵长曙与弟弟用过膳,又宣了一位中年男子觐见。

    赵长昭自入宫后,与赵长曙的关系总是若即若离,此时见了这陌生男子,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男子端得一副君子之态,和气一笑,朝赵长昭颔首致意。

    “在下严子虚,参见殿下。”

    赵长曙柔声道:“秀郎到了该启蒙的年岁,学业万不可荒废。这位是皇兄为你寻的先生,也是玉烟的亲舅舅。”

    赵长昭打量了他一番,随即跪地行礼叩首道:“先生好。”

    就在赵长昭额头快要触地时,严子虚伸出手掌覆在他额前,“微臣怎能受殿下如此大礼?”

    赵长昭却执意叩头,庄重一拜,“天地君亲师,先生当得起。”

    赵长曙见礼成,唇角含笑。

    他有意哄自己弟弟,便让赵长昭在殿中玩,赵长昭在书柜前翻阅,又注意到案几上的许多锦盒,小心翼翼地拿起又放下。

    赵长曙本在伏案批折子,注意到后立刻笑笑。

    “秀郎若喜欢什么,尽管拿去。”

    赵长昭得了首肯,立刻看上了那对熠熠生光的明珠,他道了声谢谢皇兄,就连忙跑开了。

    赵长昭心下欢喜,回去后立刻找杨太妃要了两只戒拖,他一番敲敲打打,制了一对耳环,趁着胡玉烟来看他时,献宝似的拿了出来。

    胡玉烟笑着谢过,当着他的面将旧耳环卸下,戴上了新的。

    赵长昭见礼物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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