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草(一)
    大仇得报,赵长昭不再需要谨小慎微,不再需要与人低声周旋。他从未有过这般快活,下了诏令辍朝一月,日日只与胡玉烟缠绵作乐。

    昔日残破冷落的殿宇被推倒重建,金碧辉煌的宫殿层层叠起,朱瓦琉璃,雕梁画栋。他纵情享乐,任由珍馐佳肴堆满几案,玉盏流光,杯中美酒不绝。

    二人携手走过新修的长廊,琉璃瓦映日生辉,远处工匠因过劳而倒地,哭喊声传来,胡玉烟一瞬心悸,却很快被赵长昭紧紧搂住腰身。

    他低声在她耳畔道:“别看。”

    于是她真的不看,只默默向前走。

    香阁中,胡玉烟好似烦了他,僵笑着将杯中酒一杯接一杯往他嘴里灌,似是想要将他灌醉,离他而去。

    赵长昭抓着她的手,凑上来亲她,胡玉烟却偏过头躲开。

    “你是不是又想走?”赵长昭强硬地掰住她的下巴,有好几回他酒后醒来,身旁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又凑近了打着趣道:“玉烟……你若有一日要离开我,不如此刻便同我一并死去。”

    他常怀疑自己病根未去,所以气血虚耗,可心底却生出一种奇异的快意。

    胡玉烟知道自己不能和醉了的赵长昭讲道理,只睁着眼,作无辜状摇摇头。

    赵长昭无奈从她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捏在手中把玩,胡玉烟不与他争辩,又见席间丝竹不断,舞女衣袖翩飞。

    她干脆起身步入舞阵,随着乐声旋转,衣襟扬起,鬓边簪花摇摇欲坠。她还穿着女官的服侍,步伐也生涩,却偏偏在此时得了趣。

    赵长昭也欢喜,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胡玉烟,拿着手中发簪在桌沿上一下一下敲着节奏,酒水溅开却全然不顾。

    二人正在兴头上,这时一个宫女垂着头进来禀报。

    “启禀陛下,宣国夫人求见,她说一定要见您。”

    赵长昭反应了一下才回过味宫女的意思,不自主地拧紧了眉头。

    “宣见。”

    丝竹声停,舞姬也一一散去。胡玉烟一把将发簪夺回戴回头上,又理了理衣襟端正地站好,好似自己只是一个为君分忧的宫廷女官。

    不多时宣国夫人一袭素白,发丝凌乱,神情凄惶地奔入殿中。

    “陛下——”她扑倒在地,声泪俱下,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赵长昭捏了捏眉心,不耐烦地道:“姨母如今受封宣国夫人,乃是一品诰命,今日披发奔殿,是要让天下人笑朕皇恩错授吗?”

    宣国夫人伏地重重叩首,声音哽咽。

    “陛下既唤妾身一声姨母,妾身便斗胆恳求陛下,饶过那几个孩儿。他们虽姓上官,却也是您的亲表弟啊……”

    “住口!”赵长昭猛地抬手,将案几上的瓷盘掷落在地,碎瓷四溅,“你还敢提这话!”

    “你的夫君是上官楚的侄子,朕念你是太后亲妹,不杀你反而晋你诰命。你却还敢求宽赦?你可知上官氏如何羞辱朕,羞辱太后!太后无曾享过一日尊荣,姨母如今诰命加身,还有什么不满足?”

    宣国夫人泪如雨下,磕得额头见血。

    “陛下纵不顾血亲之情,也请怜妾身为人母,容我见孩子一面……只一面,妾身便心甘。”

    赵长昭闻言,冷笑出声,眸中怒意愈盛,“那姨母可曾想过太后?她是不是也想见朕?她也只是想见儿子一面罢了!”

    见宣国夫人一个劲地失声痛哭,赵长昭苦笑一声,一甩袖便背过身去。

    “皇家亲缘向来薄如纸,姨母若执意牵情揽义,朕也可成全你,赐死便罢!”

    听得此言,宣国夫人脸色骤变,眼底一闪慌乱,本还伏地哀求的身体顿时僵住了。她嘴唇发颤,终究没能再磕下去。

    胡玉烟冷眼看着她的踌躇与惧意,忽而嗤笑出声。

    赵长昭的耐心已用尽,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来人!将宣国夫人拖出去,赐毒酒,尸身同她夫君扔在同一处乱葬岗。”

    内侍闻令上前,几人将宣国夫人架起。她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哭声在殿中回荡:“陛下!妾身是太后的亲妹,是您的姨母啊!求您垂怜——”

    见闹剧结束了,胡玉烟僵直的脊背慢慢卸了力,赵长昭仍端坐着,冷得像块冰,一动不动。

    胡玉烟沉默片刻,终于抬手,像从前那样将手覆上他的肩。

    “宣国夫人与上官家的亲事本是上官楚强行促成,为的就是离间朝臣,宣国夫人一介妇人目光狭隘,不必让她扰了陛下的兴致。”

    赵长昭顺势靠在胡玉烟身上,捏着眉心低声道:“我想睡会儿,一会儿等我醒来,想一睁眼就能看见玉烟。”

    胡玉烟将酒盏重新放回小几上,又将他肩头的袍子轻轻拢了拢。

    “陛下累了,歇一歇罢。”

    宣国夫人这么一闹,赵长昭压抑上的怒火又燃了起来,一夜之间,他便下旨查抄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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