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闭上眼、我就能看见一个身影,如此简单、自然——”
一踮一勾、瞬间紧绷、再往下落、往下落!
“嗒,嗒,嗒——砰!”
五指向内收拢又向外绽开。
窗边的丹妮菈转过身来,笑靥如花。
“国王有意为你办一场比武大会——庆祝你的第九个命名曰。”王后轻轻抿了一口新进的夏日红,示意侄女坐在对面。
丹妮菈的小脑袋瓜里就蹦出了好几个念头,但面上仍是一副喜出望外的神采:开心,太开心了!国王伯伯为我这个侄女大操大办地庆祝生日,真是不胜感激惶恐之至!
什么?竟敢质疑起一族之长的真心?这确实是经不起一点儿质疑呀!
王后瞥了她一眼,接着说:“简妮夫人和雷娅夫人都会来。”
一场政治利益的谈判与交换,当然,丹妮菈不需要知道得太多
——丹妮菈当然知道,先是有无数阴谋诡计从她脑中迅速发散开来,可这一切的思考路径都被突如其来的“雷娅夫人”打断,她只能快速捕捉到千万个可能中那个被她忽视已久的小概率事件——我的母亲,她来做什么?她能做什么?她敢做什么?
随后一场更大的茫然有如风暴裹挟住她:母亲,对她而言是个多么陌生的词汇,她也许能够看见母亲与她为数不多的共处时光,可那是近八年前的事情,不足以一个自幼离家的人理解并接受亲人的概念——但母亲又确确实实将要站在自己面前,这也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我无法改变任何人,丹妮菈突然意识到。
丹妮菈低下了头,泪水从她素日盈满笑意的眼珠子里垂坠而下,她抬起了泪水纵横的脸,努力不让鼻涕冒出来,露出了一个可怜又有点儿可爱的笑容。
一朵美丽的花上沾了露珠,令观者忍不住为此驻足。
阿莉森心中莫名有些酸涩,幼年离家与青年丧母的经历突然就如窗格虚掷出的亮光一般清晰,而过往岁月里滋生的自卑与忧虑始终是她得体与公正长袍下、被反复拉长的阴影。
而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她就如触电般不敢再往前走,可她必须要往前走,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阿莉森,不要再想下去了。于是阿莉森的手上又多了几处新伤。
那么她是如何看待这个与自己无任何血缘关系的侄女呢?
首先,她很听话。从她频繁出现在宫廷事物中后,常常有人将她与上一朵“小花”丹妮菈作对比,都与谷地相关,同样讨人喜欢,只是羞怯不足、少了点天真的意味——仍不失为一位可爱又得体的公主。
但听话的孩子对阿莉森有着另一层意义:
她的四个孩子,伊耿荒唐,海伦娜自闭,伊蒙德孤僻,戴伦不在身边。地位稳固、权势日重的王后自认为这些孩子操碎了心,可单单一个伊耿就足以令她哀其不争、屡屡动怒,鸡飞狗跳的儿女事终以厉声呵斥与告罪责罚告终,失望与疲惫成为一次又一次的谢幕。
可丹妮菈不一样,她很聪明,知道主动博取王宫女主人的欢心,当然,她也对雷妮拉和韦赛里斯也是如此,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懵懂女孩的一点小算计罢了,完全妨碍不到御前会议那帮人对青铜公主的定位——不给她龙蛋,也不让她接触太多谷地人,只需要在鲜花与赞美声中长大——当然没有也可以,只要看上去够漂亮够得体,成年后就可以承担起联结三个大家族的责任——为了家族的责任和王国的和平,她没得选。
阿莉森对此保持沉默,何尝不是另一形式的赞同?
总之,就有这么一个名下的小孩懂事又贴心,帮了她一些忙,和几个孩子也都有不错的关系——重要的是,她不会对自己产生任何威胁。
丹妮菈的完美表现代偿了王后对童年生活的遗憾和子女不成器的无奈,让她拥有养成一个好孩子的成就感,甚至有时她会将侄女当成另一个自己:一个缩小版的、同样高贵又得体,却永远也比不上家族主支和顶级皇亲国戚的自己。
阿莉森不免想到:我是次子的长女,丹妮菈又何尝不是呢?有公主之名而无父家之权,再有能力,也和前朝那几个小公主没什么区别。但她觉得,这样处事得宜、重视亲缘的丹妮菈不会落得她们的下场,即使她的归宿无法由她自己决定,但父家和母家会在身后提供助力,她毫无疑问会成为风风光光的领主夫人——如果她不像上一个丹妮菈公主那样不幸的话。
就这样,阿莉森做出了一个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举动:她来到丹妮菈身边,轻轻地将她搂到了自己怀里,就像一个母亲那样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很久很久以前,她的母亲也曾这样安慰自己忧思的女儿,但很快母亲就病死在了红堡里,父亲也被赶回旧镇——那个遥远又模糊的家,但她却在心里暗暗祈祷父亲能被重新启用,回到女儿和外孙们的身边。
丹妮菈有些吃惊又小心翼翼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