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想,那符石城呢?
借着梦境里的图景,她反复描摹故土的模样,她感到有成熟的麦香萦绕在鼻尖。此起彼伏的虫唱、乡间小路的扬尘、那轮冷冷的新月,这些到底是幻象还是真实的幸福?
太过厌恶当下,遥远的故土就成了难得的寄心之处。这是出生地,也是离别处,可她从未真切到过。丑恶的养料滋生无解的执念,在经年累月的积攒下,长成了崎岖可怖的藤蔓,蔓延包裹着她的整颗心脏,直到这根系尖刺与她的生命早已密不可分。
她想回家,但她知道,符石城不是她的家,那只是臆想出来的符号。
她没有家,她是一只幽灵。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邪恶的气息。”这是修女乌内拉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无视丹妮菈因恐惧而瞪大的双眼,她们将痉挛的公主按在床头喂下所谓“神圣之水”,满意地看着她的眼神变得迷离,就像所有虔诚的信徒那样,拥有一种平和的幸福。
感觉自己被泡在来路不明的甜蜜中逐渐腐烂,丹妮菈精神好像因为过于痛苦而分裂出另一双慈悲的眼睛,伤心地看着她是如何失去控制自己的能力。
乌内拉面无表情地示意两个仆人把双目呆滞的公主扶起来,靠在立枕上。
“愿七神净化你这罪恶的灵魂。”乌内拉在旁祈祷。
垫着一层布,乌内拉接过滚烫的燕麦粥,让人撬开公主的嘴,一勺一勺地喂进去。
透过幸福的假象,丹妮菈看见修女的脸在火焰中渐渐融化。
丹妮菈笑了,笑得很开心;粥水从她的嘴角流下,有点烫。
丹妮菈从此乖顺了,她不再反抗修女的触碰,不再抗拒仆人们强行的灌药,装作无比虔诚的模样,就像画布里天使那样安静又纯洁。
不久后,乌内拉修女失足坠楼。一圈老鼠将她的面庞啃食殆尽。
“她不该这时候死,也不该这样死!”丹妮菈听到有个声音在尖叫。
“一个很大的启发,但我做的比预料中的更利落,不是吗?”丹妮菈在轻轻地笑,那个声音则沉默不语。
她躺在床上,恍惚间看到一个身影从窗台垂直坠落,一切是那么自然而然就发生了。然后,她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什么噩梦也没有做。
“公主?”门边的克里斯顿·科尔爵士提醒道。
丹妮菈猛地睁开双眼,在科尔握上把手前直接将门推开。
窗边的阿莉森王后身着一袭绿色长裙,在丹妮菈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扭头看向她,对侄女的举动有些不解:“丹妮菈?”
但她的身姿依然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