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翅膀很是好看,每翮动一下,就会溢散出流动的紫色。
丹妮菈看见她了,眼前仿佛有紫色的轻纱飘过,一层又一层。
1
阿莉森第一次看见丹妮菈时,丹妮菈在襁褓中沉眠。
阿莉森第二次看见丹妮菈时,丹妮菈还是在摇篮里熟睡。
对面的伊耿扑腾着张开双臂,年轻的王后就收回了打量女婴的目光,转身将儿子从摇篮抱起,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中。
等到她第三次看见丹妮菈时,那个景象却不知怎么也忘不了了——丹妮菈睁开了双眼,露出了那双和戴蒙即为相似的、漂亮的眸子,而这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明明是华丽的紫色,却让人无端联想到了灰色的荒原,一望无际。
她开始害怕淹没在这灰色的绝望的海。
真是无端的联想。
阿莉森赶紧移开了视线,转而问起了女婴的情况。
“这孩子有些怪,照理说不该睡这么长时间的,醒来了也安安静静,也不懂得喊,不过您不必担心,我们日夜守在公主身边的,定不会让她难受。”
“那就好。”阿莉森心中纳罕。可她却怎么也忘不了那双有些秾丽又冰冷的双眸了。
等到伊耿已经可以稳稳当当地四足爬行时,他的堂姐才开始学会颤颤巍巍地用四肢勉力支撑着身躯;等他爬完了整整三个来回时,丹妮菈还在第一回合。
一比三分之一,伊耿完胜。
三比一,还是伊耿完胜!
雷妮拉扶额,这不应该啊!戴蒙叔叔的女儿,怎么会轻易被这个臭小子给比下去了?关键这差距悬殊,就是现在把丹妮菈变成兔子也赶不上啊!
——道阻且长,还需努力。
刚想捏一把小堂妹的脸蛋以示惩戒,冷不丁瞧见小堂妹生无可恋的眼睛,愣是收回了手。
一扭头却看见阿莉森眼里的戏谑之意,仿佛在说:跟你说了你又不信!硬是要他们比一场。
雷妮拉忍着笑意假意要去闹她,阿莉森笑着躲开了,反去挠她的腰,这下谁也憋不住声儿了。
两人不多一会就笑作一团。
一如她们的少女时代:一个是王国之光,一个是首相千金,笑也笑得肆无忌惮,闹也闹得恣意随性——而这一切都将如梦幻泡影,有迹可循,却又转瞬成空。
2
丹妮菈幼年常常做梦,梦到一望无际的山林与草场、梦到咀嚼干料的大马与咩咩奔跑的羊群,感受到湿润润的混合着泥土气息的风从她的骨骼间隙路过,直接穿透了她的皮肤、皮下的跳动的肉和流动的血脉。而她每每意识到她身处何地时,这些丝丝缕缕的微风都瞬间化成千万根细针扎在她的皮肉里、再将它们一层又一层地刺穿。伴随着磨盘嘎吱嘎吱的声音,她听见身上有绵绵密密的血肉在尖叫——像一整座山林在哭嚎。
她睡着比醒着的时间要长得久,而她睡着的时候又总是沉眠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以至于她即便是醒着也不能称得上清醒。
偶尔,她也会梦到一轮新月从天边升起,而银河渺渺,鼻尖又甜又焦香气将她醺得有些晕了,天和地都在扭曲,蛙叫虫鸣、风语辙音都在一瞬间湮灭,仿若一层隔膜将她的感官隔绝,然后哗啦一声——她听见了整片银河连带着月亮从她的心坎倾泻而下。
长久抱病,终日恹恹,脾气古怪——这是红堡众人对她的一致评价。就这样,丹妮菈成了红堡里最奇怪的小女孩。
3.
“什么是青铜裱子?”丹妮菈在转角处拉住了一个年轻的女仆。
这位女仆身形一僵,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她们都说我是小青铜裱子,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吗?”她放轻了语气,抬起了一双满是希冀的紫色眼睛。
小女仆却愈发不敢看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在丹妮菈的手松开的一瞬间拔腿就跑。
在转角的阴影处,丹妮菈静静注视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什么希冀的神色都没有了。
镜子前,丹妮菈努力回忆着毕斯伯里小姐甜美的笑容,弯起了嘴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不对,眼睛也得弯一点,还得再有神一些,于是她猛地连眨好几下眼睛。
“公主......”玛丽修女从门外进来,怀疑自己走错了,又退了出去,过了十几秒后才又开门进来了。
“早安女士,我在练习礼仪,下次王后陛下肯定会满意您的教学成果的。”丹妮菈扬起了和刚刚在镜子里,一模一样的笑容,唯一不同的只有抬头的弧度。玛丽不知怎的,觉得有些诡异。
“其实我想说的是......”
公主你再不走上学就要迟到了啊!!!
4.
清晨的梅葛楼三层廊道内,两位女士,一大一小两个裙摆,如层层波浪般翻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