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和尚溃散的目光便得更加渺远,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他突然偏头笑了。
“你会和兰泽城的君子剑、还有小安一起出现在我面前。”
“不可能!”楼云挽差点跳起来难以置信的反驳,“兰泽城的那个死剑修,本座脑子进水才会和他同行!”
“贫僧看啊……你跟他的关系好着呢。”
佛修只是六根清净,又不是天生断情绝爱。
有些隐晦和不可言说,他比谁看得都清楚。
“你说我们见过,那是在什么时候,又在什么地点?”
——在很远很远的,没有他的以后……
“其实那个时候贫僧……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寂明轻咳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为什么?”楼云挽的声音哽咽。
为什么呢?
大抵是小挽和小安都用一种过分哀伤的眼神看着他吧。
就像在看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没再开口,只是微微摇头,虚弱的半阖上眸子。
“小挽,贫僧有点累了。”
在沈家,他是兄长,是长子;在珈蓝寺,他是住持唯一的亲传弟子,肩负斩妖除魔,拯救天下苍生的大任。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做回他自己了。
就到都快忘了,在成为寂明尊者之前他也有自己的名字——
沈遇安。
“我们家遇安呀,不求大富大贵,只求随遇而安便好。”
彼时吕夫人抱着襁褓之中的婴儿,笑得温和。
随遇而安,他终究是没有做到母亲当年的期望……
……
“和尚!”
“寂明,你要是敢死,你信不信本座今日就去屠了沈家满门!”
“还有你那个弟弟,叫什么沈则安。本座要把他带到极北之渊扔进魔窟……”
楼云挽见寂明恍惚中快要失去意识,急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小挽,”和尚轻生打断楼云挽声嘶力竭的威胁,“你不会的。”
她闻言一怔,脱离般半跪在地上,眼里闪过绝望。
他太了解她了,朝华宫的魔主从来并非传言那般无恶不作。
“你不能死……”
“小挽,听好了。”
寂明突然瞪大眼睛,他欺身上前,半坐着用力扯过楼云挽的衣襟。她一时恍惚,竟是被一下子扯到对方身前。
“你……”
楼云挽刚想后退,便感到温热的触感抵上她的额头。她慌乱的抬眸,却只看到寂明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两人额间接触的地方开始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奔涌而出。
“妖鬼一物,源自上古,至阴至邪。”
“我先前日日为你吟诵清心咒压制,终究是扬汤止沸。”
“不、不行。”
楼云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想要后退,可寂明的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动弹不得。
“贫僧身无长物,但有这一副先天佛骨可降妖辟邪、护佑平安。”
“我不要,你停下来,停下来!”
眼泪混着先前的鲜血无助的流下,楼云挽被寂明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困住。她感到一阵阵暖流顺着眉心注入心脉,灵台深处日日折磨她的妖鬼在痛苦的嘶吼。
可她却没有一丝喜悦。
银月之伤虽深可见骨,但先天佛骨在身,寂明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可若他将佛骨给了她,他就真的会彻彻底底的消散在这世间,再无生还的可能!
寂明对于她的呼喊恍若未闻,他眉心的金莲随着力量的流失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
“贫僧愿你,诸般因果,随遇而安……“
小活佛最后的话语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楼云挽慌张的抬头,却看见那双金色的眸子已经失去光彩,彻底阖上。
“不——”
“寂明你醒醒,醒醒啊!”
“求求你不要睡……”
……
“真感人。”
一声阴阳怪气的轻笑响起。
“本座还真是没想到,魔主大人心善至此。”
“就连死了一个和尚都哭得这般情、真、意、切。”
见阴谋得逞,猫妖打了个哈欠从一旁的空间里撕裂空间闪现出来。
“是你。”
红衣女子抱着寂明的身体,闻声缓缓抬头。
“呦,可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座,本座好害怕呀。”
猫妖满不在乎的用手勾着自己卷曲的长发,仿佛死了人对他无关紧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