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尚无定论。”
“可就算你一人能苟活,朝华宫那些人呢?”
男人清冷的声音带着嘲弄。
“他们的修为,可撑不住这灭魂阵的雷劫。”
楼云挽闻言呼吸一窒。
是啊,极北之渊的异兽纵有神力护体,承受天地法则应对起来尚且吃力。更别提魔族那些寻常修士。
四九洲仙魔之道说起来好听,其实不过是些受了上天垂怜生出灵根的凡人逆天改命,妄图以肉体凡胎比肩神明罢了。
修仙修魔,终究不是真仙真魔。
在这上古真神的九天灭魂阵之下,如何能得以苟存。更何况,楼云挽现如今的极北之力已经很弱了,无法再像最初那般支起护罩挡住全部劫雷。
她忍不住的回头,目光所及之处具是一片惨状。
雷劫的白光此起彼伏,每落下一道便有魔族惨叫着被烧成黑灰。
那些修为尚浅的魔修尚不能抵御灭魂阵的侵蚀,仅是天雷的余威都足以让他们魂飞魄散。
“女君,别管我们,你快想办法离开!”
穆葭一手捞起一位魔族守卫,一边冲着楼云挽大喊。她现在当真是一百个后悔将穆真留在了外头,不然靠着他那惊人的武力还能撑上一撑。
“是啊,女君快走......”
一人话还未说完,便被反扑上来的仙族修士一剑穿胸,倒了下去。
她记得,这是一进门便蹦蹦跳跳跟在穆真身边的小魔修。左护法那时还满脸自豪的跟她介绍,说这孩子心思沉稳、天赋异禀,自己后继有人。
可现在,也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杀死在了残忍的大阵中。
凭什么?
就因为他们是魔吗?
可这些人心地纯善,穷奇已然看过无因果加身。只是因为选择了魔道,凭什么要被绞杀至此?
年轻的魔主眼眶微红。
宁择玉......
又为什么......
雷劫还在毫不停息的劈下。
......
第三十六道,魔域金丹之下的修士在雷刑中灰飞烟灭。
第四十九道,四位魔修长老以性命结为护罩,化解十道天雷,灰飞烟灭。
第六十四道,早已法力枯竭的穆葭面色灰白,终是在楼云挽怀里咽了气。
雷劫之下,她修长的身体早已化为蛇尾,但眼神仍执拗的看着阵眼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虚影,隐隐约约透出几根白色的羽毛。
蠢鹅......
九天灭魂阵哪是翅膀能劈开的?
“阿葭,阿葭,不要睡!”
楼云挽不要命的为她注入魔印,但那些法力在接触到穆葭身体的瞬间便像泡沫一般逸散出去。
将死之人的躯壳容不下半分法力。
“女君......”
魔族的右护法穆葭,素来才智过人,却不善武力。从百年前追随魔主收复魔域时,她就只有一个愿望——
“女君,活下去。”
活下去......
楼云挽突然想起,在最早的时候,百年前的山洞里,浑身是血的少女抓住了一只小白蛇。
“是烤着吃,还是煮着吃呢?”
少女有意捉弄对方,架起了火架。
小白蛇说:
“大人,我想活命。”
“不要杀我,我愿为大人刀山火海,两肋插刀。”
“好啊。”
“那你跟着我,我不要你的命。带我一统魔界,便封你做右护法。”
“一言为定。”
后来她当真跟着她,她们一统魔域十六州,登上魔主之位,摩拳擦掌要在这四九洲干出一番事业。
可现在......
“阿葭,你不是最怕死了吗。”
“你醒过来,好不好?”
阵法外,正在努力用翅膀刨着阵眼的大白鹅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用力的臂膀顿了顿,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楼云挽缓缓将小白蛇僵硬的尸体揣入怀中,她想朝华宫了。
想那里一整个宫殿叽叽喳喳的精怪,和穆真那只蠢鹅。
“魔主要败了,魔主要败了!”
耳边仙族的狂欢声变得很远很远,巨大嗡鸣声让楼云挽止不住的抱住脑袋。
她手中的极北之力在逐渐枯竭,也不知道还能撑到几时了。
第七十道,楼云挽眼前浮现出了早年北境那一次,魔族常年受极北之渊炽焰侵扰,因此修魔之人皆是中炎毒寿元受损,往往突破元婴便是不得寸进。
为了拿到压制炽焰的蘅霜草,她与仙门缠斗整整七日,还是险些命丧破妄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