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单元门,夜晚的冷风迎面吹在脸上。周明哲有些长了的碎发被风吹散,遮挡住他本就因泪水而模糊的视线。他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小区花园,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今天是……周二,明天早上八点有课。
周明哲盯着明晃晃的路灯,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是啊,他是大人了,早就不是学生恋爱时可以任性胡闹的小孩了。就算跑出来,最后还不是要灰溜溜地回去?
这一瞬的分神让他觉得胸中的闷痛减轻了一些,于是开始拼命地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去想学校里的事情。
教案……教案写好了,PPT也做好了,只是文件和电脑都在家里,明天去学校时要带上……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像个鬼魂一样在漆黑的夜风中站着。不知这样失神站了多久,身后的声控灯忽然亮了。
周明哲慌张回头,心中又怕又期待,看清后却发现来人并不是林寂。
“小周老师?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在门口站着?”
原来是楼下的伍叔。
伍叔是个很精神的老头,六十多岁依旧一头黑发染得一丝不苟,从前也在周明哲就职的中学教书。周明哲并不善于处理邻里关系,又是刚搬进来,伍叔是他在这栋楼里为数不多的能说上几句话的邻居。
“我,我……”周明哲现在脑子还很混乱,并不能一下进入社交状态。他磕巴了几下,忽然莫名其妙道:
“我出来抽根烟。”
“抽烟?”伍叔正慢悠悠地扶着扶手一步步迈下台阶,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后十分惊讶地看向周明哲。
楼道惨白的灯光让周明哲一身狼狈显露无疑,伍叔结婚几十年的人了,又怎么会看不明白。他叹了口气,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道:
“夫妻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冷静冷静就回去吧。”
被人撞见自己这幅样子,周明哲原本觉得十分难堪,只想赶紧离开;没想到听了伍叔这一句,却觉得愈发委屈起来。
明明是对方忽冷忽热,凭什么要自己先低头?
他一下没控制住,脱口而出:“我不回去。”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了,简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他在干什么?跟邻居诉苦吗?人家管得着自己吗?真是疯了!
周明哲整个人乱作一团,他浑浑噩噩地摆手,语无伦次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糊涂了,我喝醉了……我回去,这就回去!”说着,他就越过伍叔往楼上走。
没想到伍叔非但没有觉得他莫名其妙,反而还笑着揭穿了他:
“半夜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编得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不像话。”伍叔拍了拍周明哲的肩膀:
“实在不高兴,也没必要非回去不可。现在条件这么好,找个好点的酒店休整一晚。两个人都冷静冷静,比一个人委屈认错要好。”
说完,伍叔也没等周明哲回话,继续慢悠悠地往外走。
周明哲站在楼梯上,把伍叔的话在心里想了又想,觉得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他现在确实十分不想回家,而且他……有点害怕见到林寂。
身后伍叔还没走远,周明哲转身追了上去:
“谢谢您。”周明哲真诚道。
伍叔摇摇头:“不用谢我。到了酒店,记得给小林报平安。那孩子我从小瞧着长大的,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是个又拼又疯的。你再赌气,也别让她真担心,不然可不好收场喽。”
这还是周明哲第一次听别人讲起林寂的小时候,他很想再问几句,伍叔却走到快递柜前掏出手机,见他还呆愣着不走,便朝他挥了挥手:
“好好休息,别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给学生上课,叫学生瞧见多不好看。”
伍叔说得对,林寂的事……还是以后有机会再问吧。周明哲止了想要多问的心思,又对伍叔道了句谢,便走出小区。
经过这一小小的插曲,他心中的痛苦被驱散了一些,至少可以维持基本的体面找酒店定了房间。做完这一切,他将自己扔到酒店的大床上,开始回想这一晚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妻子没有兴致,自己做丈夫的,为什么要逼她呢?难道自己没有性生活就活不了吗?更何况,林寂那么忙、那么累,自己应该体谅她才是。
周明哲对自己今晚的行为感到十分羞耻,忍不住拿起手机。虽然他还是没有勇气面对林寂,但是语音说个对不起还是可以做到的。
明天,明天回家,他一定当面和林寂好好道个歉。
然而刚拿起手机,他就被锁屏上十八个红色的未接来电给晃了眼。他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