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里的落幕与未凉的可乐
    六月七日下午五点,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像道惊雷,炸响在考点上空。苏晓棠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看着答题卡上填好的选项,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那些被晨读铃劈开的黎明,那些被晚自习灯光拉长的夜晚,那些写满公式和批注的草稿纸,好像都随着这声铃响,被揉成了一团轻飘飘的纸,要往天上飞。

    “停笔,全体起立。”监考老师的声音穿透考场的寂静,苏晓棠深吸一口气,把笔放进笔袋,站起身时,膝盖因为久坐发出“咔”的轻响。走廊里已经传来喧闹声,是压抑了三天的释放,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把课本撕碎了往窗外抛,白色的纸片纷飞,像场迟来的雪。

    她跟着人流往外走,阳光猛地扎进眼睛,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考点门口的老槐树绿得发亮,树下挤满了举着鲜花和相机的家长,蝉鸣在枝叶间炸开,聒噪得像要把空气煮沸。苏晓棠在人群里踮起脚尖,目光扫过一张张焦急的脸,忽然定住了——

    陆星辞就站在离槐树不远的地方。他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被晒得有点发红,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罐冰镇可乐,易拉罐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湖,荡开层层涟漪。他朝着她的方向挤过来,人群在他身前分开又合拢,白T恤的身影在攒动的人头里格外显眼,像株挺拔的树。

    “结束了。”他走到她面前,把其中一罐可乐递给她,指尖碰到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两人都瑟缩了一下,又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停了半秒才分开。

    “结束了。”苏晓棠接过可乐,拉环被拉开时发出“啵”的轻响,冰凉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溅在手背上,带来一阵激灵的爽意。她喝了一大口,橘子味的甜混着气泡的麻,从喉咙一直凉到心底,把最后一点考试的紧张冲得干干净净。

    两人没说话,只是并肩往家走。街道被考生和家长占满了,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们勾肩搭背地往前走,有人把书包往天上抛,有人对着空气大喊“我解放了”,还有女生互相抱着哭,眼泪混着笑容,在阳光下闪着光。苏晓棠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三年,好像真的结束了。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走到巷口时,陆星辞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那道题卡了他十五分钟,最后一步的辅助线画得格外别扭,离场时他还在懊恼。

    “嗯,”苏晓棠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用了你教我的‘积木法’,把那个三棱锥拆成两个四面体,一下子就通了!” 她记得陆星辞为了让她理解立体几何,特意用橡皮切了个三棱锥,一点点教她怎么找高线,手指被小刀划了道口子,却笑着说“这点伤不算什么”。

    陆星辞松了口气,嘴角弯起来:“就知道你能做出来。”

    巷口的螺蛳粉摊飘来熟悉的酸笋味,老板娘系着花围裙,正对着油锅前的队伍喊:“考完的同学来这边!今天加炸腐竹不要钱!” 苏晓棠拉着陆星辞往摊前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我要加双份炸腐竹!”

    “慢点跑。”陆星辞被她拽着,脚步也加快了些,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两人坐在小马扎上,看着老板娘把粉扔进滚烫的汤里,白色的米粉在红油里翻滚,捞出时淋上酸笋、炸腐竹和螺蛳汤,香气瞬间裹住了整个巷子。苏晓棠吸溜着米粉,辣得直吐舌头,陆星辞把自己那碗里的青菜夹给她,又递过纸巾:“没人跟你抢。”

    “要你管。”她白了他一眼,却把自己碗里最大的那块炸腐竹夹到他碗里。炸腐竹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时“吱呀”一声,油香混着辣味在嘴里炸开,苏晓棠满足地眯起眼,忽然觉得,这才是夏天该有的味道——热辣,鲜活,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莽撞。

    陆星辞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说:“等成绩出来,我请你去南城吃螺蛳粉,据说那边有家店,加的炸腐竹是现炸的,脆得能当零食。”

    苏晓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南城,是他们约定的城市。她抬起头,撞进他带着期待的眼神里,赶紧低下头继续吃面,耳朵却红透了:“好啊,到时候你买单。”

    “没问题。”他笑得更欢了。

    吃完粉往家走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路灯次第亮起来,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在青石板路上。路过陈阳家楼下时,听见二楼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是陈阳和他的朋友们在庆祝,隐约能听到“今晚不醉不归”的喊声。

    “陈阳这家伙,肯定又在疯玩。”苏晓棠笑着摇头,却想起高三最后一次模拟考,陈阳体育测试崴了脚,却拄着拐杖来学校给他们加油,说“就算单脚跳,我也得陪你们到最后”。

    陆星辞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点了点头:“等他醒了,约他出来吃火锅。”

    “好。”

    走到苏晓棠家楼下,那棵老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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