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空气里都是沥青味,如果你嗅觉足够灵敏,还能嗅到其中参杂着些许港口城市独有的海盐味。
庆垚宁刚洗完澡,脖子后面随意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一头湿漉漉的短发和下颌线齐长。
因为她肌肤冷白,所以衬得她那头贴肩的秀发格外地黑,神情淡淡、眼眉浓密、面目英气。
房间空调的温度是宜人的26度,身穿纯棉的短裤和宽肩背心,她裸露出大片的肌肤,冷白皮让她脚背和手背处的紫色血管清晰可见。
今天是周六,她啊妈去了公司加班,所以这层位于湾仔区谢斐道旧楼的顶层里,目前只有庆垚宁一个人。
庆垚宁一手拿着毛巾,漫不经心地来回擦头发,一手盯着手机上面香港警察学院发来的入职受训提醒通知。
后天就是她要去警察学院受训的日子了,可是她考上见习督察的事情,庆珊珊还不知道。
想到这层她忍不住皱起眉头,盘算着该怎么和庆珊珊开口讲。
门锁“咔哒”一声响,钥匙放在玄关处的“叮当”一声,随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装了东西的塑料袋放在餐桌上。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阿女有宵夜,要不要出来吃点。”
庆珊珊是广州人,大学去了香港,后来去了新加坡工作、然后生了庆垚宁,再后来通过高才计划拿到香港永居,带着庆垚宁回到香港定居了。
所以她的口音是独特的三地混响,粤语的九声六调是她的基础,还带着些许南洋腔调。
“不吃。”庆垚宁从房间出来,她洗澡前刚运动完,吃了就白运动了。
意料之内的答案,庆珊珊知道她这个女儿自律,晚饭之后基本不会进食了。
“你捻掂未啊?拣边间大学读Master。”
(翻译:你想好了没?选哪一间大学读硕士。)
庆珊珊打开自己买回来的夜宵,是一份锅气十足的干炒牛河。
“没。”
庆垚宁自小就在新加坡长大,高三后庆珊珊申请到香港永居,才跟着一起来读大学的。
她的粤语能说但要过脑子,不像国语和英语张嘴就能来。
“牛津點呀?毕业返香港实入到Magic Circle嗰啲国际fir做大行個跨境teabuy你哋呢啲飲過鹹水個。”
(翻译:牛津怎么样?回来可以直接入职一些国际律所,香港那些顶尖国际律所的跨国服务团队,最喜欢有海外背景的员工了。)
快餐盒被庆珊珊打开,她用一次性筷子翻动餐盒里的牛河,香味四溢开来。
“如果你不想出国,继续在港大读也行,啊妈也不想你离我太远。”
庆珊珊心情很好,不论是面前这份锅气十足的干炒牛河,还是女儿的前途都让她很满意。
“毕业之后……”庆珊珊还想继续规划庆垚宁的工作,但被庆垚宁打断了。
“我考上了见习督察,后日就要入学受训了。”
庆垚宁见妈妈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和她探讨规划未来的路,本来是不忍心打断的,不过迟早都要讲,早说好过晚说。
“咩话?”庆珊珊每个字都能听懂,只是很惊讶。
“我考上见习督察了,后日就要入职受训。”庆垚宁用粤语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只是神情有些闪烁。
“點解啊?没听你说过你想做警察啊?”庆珊珊稳了稳心神,开口问。
对啊!为什么呢?庆垚宁也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原因很多其中一个最明显就是她不喜欢当律师。
“你一个港大毕业的法律系学生,出来就算不继续读研,随便去一家本地律所积累个两三年,也好过你做警察每天日晒雨淋,危险地要死吧?”庆珊珊见她不做声转用普通话。
“不想做律师。”庆垚宁直接了当。
“可以,不做律师,你想当官还有很多选择啊!比如:政务主任、廉政公署这些没有那么……暴力的岗位,不是更好吗?”庆珊珊不想女儿整日刀山火海的。
“不好。”庆垚宁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真系被你气死!庆珊珊面对一向听话的女儿,突然的叛逆无所适从。
“你不是说爸爸是警察吗?他参加秘密任务光荣牺牲了,为了保护我们不被报复,不许对外透露任何消息,连照片都不能留,他是人民英雄!”
“她一直是我心里的榜样。”庆垚宁补了一句,说到这些她寡言的脸上,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
小时候要写作文”我的爸爸”,庆垚宁看着题目苦思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下笔。
只好求助庆珊珊,庆珊珊就和她随意瞎编了这样一段话。
“他是个……”混蛋,这两个字她忍住没有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