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紧绷的弦似乎被这意外的答案拨动,发出无声的嗡鸣。银冕卫骑士们沉默如山,但坐骑不安地刨动蹄子,金属甲片摩擦发出细碎的、令人心悸的声响。更外围,帕拉斯骑士们的身影在树林与坡地间若隐若现,弓弦拉紧的细微声响与银冕卫这边压抑的呼吸声形成无声的对峙。
“请转告我的父亲,”艾米莉亚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花海上空,压过了风声,“他的信,我收到了。他的‘关怀’与‘提醒’,我也……深切地感受到了。”
她停顿了一下,蓝灰色的眼眸中,那刚刚艰难破土而出的决心,正与根深蒂固的恐惧和惯性激烈搏斗。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伊莉莎带来的荧白光晕中那清冽坚定的力量、将同伴们灼热的目光全部吸入肺腑,化为勇气。
“我会回去。”她终于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艰难凿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但不是现在。更不是以这种……被押解的方式,回去履行一场令我作呕的婚约,回到那个金丝鸟笼里,去重复我母亲……那令人绝望的老路。”
塞拉菲娜的唇角那丝程序化的弧度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平直。“艾米莉亚小姐,”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底下潜藏的危险暗流开始翻涌,“我想您可能没有完全理解现状,或者……高估了您此刻的选择余地。这不是一场可以由您任性决定时间和条件的‘归家’。”
“任性?”艾米莉亚重复着这个词,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奇异的嘲弄,不知是对父亲,还是对过去那个一味逃避的自己,“怀特首领,您认为背负着同伴的安危、家族的威压、以及对一个我毫不爱的人许下的婚约,选择一条看似‘轻松’的屈服之路,就不是任性了吗?那只是另一种更懦弱的任性罢了。”
她的目光扫过父亲那封依旧攥在手中、仿佛有千钧重的信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父亲说我依靠他人善意的施舍,说我幼稚。或许吧。但正是这些他嗤之以鼻的‘施舍’和‘幼稚’,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是依靠,而是……并肩。”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不再闪烁,直直地看向塞拉菲娜,也仿佛透过她,看向遥远白露城中那个永远冰冷的书房。“请您转告他:维尔纳夫之名的含义,我从未敢忘。但它的未来,不应只由他一人、用一种冰冷窒息的方式来定义。我会回去,当我回去的时候,我将不再是被押送的逃犯,或是待价而沽的联姻工具。我会以维尔纳夫继承人的身份,去正视、去承担那份责任——用我自己的方式。”
这番话语,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所有人心中掀起巨浪。爱丽丝的湛蓝眼眸瞬间亮得惊人,几乎要欢呼出声,又死死忍住,只是紧紧握住了剑柄,指节发白。索菲捂住嘴,眼圈再次红了,却是激动与欣慰的泪水。克拉拉炸开的尾巴慢慢落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拜。伊莉莎静立原地,荧白色的发梢无风自动,红宝石般的眼眸中流转着深邃的赞许与支持。
雅典娜的血红眼眸中,那翻涌的无力感被一种灼热的、近乎沸腾的认同所取代。她依旧保持着极致的临战状态,但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锐利的弧度。
塞拉菲娜沉默了足足三息。她仔细地审视着艾米莉亚,仿佛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金发少女。周围的空气因这沉默而变得更加滞重,银冕卫骑士们的包围圈似乎无声地收缩了寸许。
终于,她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冰棱碎裂般的嗤笑。
“精彩的演说,艾米莉亚小姐。充满了……幼稚的幻想和一厢情愿的勇气。”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继承人的身份?掌控力量?恕我直言,您是否太过天真了?您以为伯爵的权位是什么?一场过家家的游戏吗?失去了莫雷尔小姐的庇护,离开了您这位忠诚的……狼骑士团长,”她目光扫过雅典娜,带着一丝轻蔑,“您算什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甚至连基本生存都需要依赖女仆和贫民窟狐鼠的落魄小姐。就算您侥幸坐上了那个位置,您以为您能坐稳几天?议会里的老狐狸,边境上的骄兵悍将,虎视眈眈的邻邦……他们会像撕碎一张纸一样将您连同您那可笑的‘理想’一起撕碎。”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毒针,精准地刺向艾米莉亚最深的自卑和恐惧。她脸色微微发白,刚刚凝聚起来的勇气似乎在现实的重压下微微摇晃。塞拉菲娜的话语残酷却真实,赤裸裸地揭开了她所有豪言壮语下脆弱的基础。
塞拉菲娜趁势加压,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依次扫过艾米莉亚身后的每一个人,声音冷冽如刀,开始挑唆每一条她所能想到的软肋:
“莫雷尔小姐,”她看向爱丽丝,“您今日的意气用事,干涉维尔纳夫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