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闻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了。她放下药膏罐子,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地看着艾米莉亚,里面逐渐漫上不解和一丝清晰的受伤:“艾米莉亚?”她轻声问,尾巴疑惑地卷了起来,不再摆动,“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听起来感觉怪怪的……好像,好像我好了你就要让我走一样?”她的直觉敏锐得惊人,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直白和委屈,“我现在就想和大家在一起!这就是我最想做的事!还是说……你觉得我好了,就可以摆脱我这个累赘了?”最后那句话,她问得甚至有些生气,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
“不!不是的!绝对不是!”艾米莉亚急忙否认,克拉拉直白而尖锐的质问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她勉强维持的平静,让她有些慌乱。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蓝灰色的眼眸中终于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迷茫与深重的负罪感,“我只是……只是觉得非常抱歉。全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当初的选择,才把你们都卷进了这种漂泊不定、前途未卜的生活里……你们本不必如此的。爱丽丝你本该在王都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雅典娜你和你的骑士团本该有更重要的使命,克拉拉你……你应该是无拘无束的。都是因为我……我才是一直以来,最大的那个拖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哽咽般的自责,将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自卑、茫然与那份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负罪感,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明媚的阳光与馥郁的花香之下,显得格外脆弱与令人心碎。
这番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爱丽丝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几乎是扑过来,紧紧抱住艾米莉亚的一只胳膊,雪白的兔耳因为激动和害怕而绷得笔直,微微颤抖:“艾米莉亚!你不许这么说!是我自己愿意的!是我非要跟着你的!没有你在的地方,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你不许胡思乱想!更不许赶我走!”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湛蓝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充满了害怕被抛弃的惊惶。
雅典娜没有说话,只是那血红的眼眸中目光更为沉凝,按在剑柄上的手收紧,指节微微发白,用沉默却如山岳般坚定的姿态,表达着与她誓言共存亡的决心。
索菲的眼圈瞬间红了,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艾米莉亚身边,温柔却坚定地握住她另一只冰凉的手,声音微微发颤:“不要这样说……我们是一个整体,从来都是。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从来都没有。”
克拉拉跳了起来,她叉着腰,瞪着艾米莉亚,尾巴因为情绪激动而炸开了一圈毛:“艾米莉亚你这个笨蛋!大笨蛋!我们在一起是因为我们愿意!我们喜欢!跟你是不是伯爵小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再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我就真生气了!”她气鼓鼓的样子,眼眶却也红了,反而冲淡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伊莉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红眸中流转着洞察一切的悲悯与温柔。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药草袋,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艾米莉亚,你看这花海,每一朵都独自绽放,却又彼此依偎,共成美景。牵挂与选择,并非沉重的枷锁,而是让旅途不再孤寂的星光。她们选择了与你同行,这本就是答案的一部分。何必在日光最暖时,去忧虑未至的寒夜呢?”
就在这情感涌动、气氛微妙的时刻。
埃德加首领毫无征兆地猛然起身,目光如最锐利的鹰隼般射向花海的尽头!几乎在同一瞬间,雅典娜的狼耳如同接收到无声的警报,猛地转向同一方向!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整个人进入一种极致的临战状态,手已然紧紧握住了剑柄!更远处,花海与树林的交界,几个极其隐蔽的身影似乎也微微调整了姿态,无声地传递着警戒的信号!
远处,花海与蔚蓝天际相接的那条朦胧线上,出现了一行正在移动的身影。
大约十骑,正以一种稳定、协调、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速度,向着他们的营地径直而来。为首的骑士,身姿挺拔飒爽,即使在马背上也能感受到那具躯体中所蕴含的、收敛却不容小觑的力量。她穿着一身闪耀着银白色冷光的精美铠甲,设计兼具优雅与致命的实用性,胸前镌刻着一枚徽记——一顶被细密星辰环绕的简约银冠,在阳光下流转着冰冷而高贵的光泽。
她未戴头盔,露出一头长及腰际、如同初冬晨雾般泛着柔和灰色的长发,发丝在风中微微飘动,拂过肩甲。额前两侧,一对漆黑、曲线优雅流畅的羊角自然生出,为她增添了几分非人的神秘与威严。她的眼眸是奇异的渐变色,从瞳孔处的深邃森林绿,逐渐过渡至虹膜的温暖秋叶黄,仿佛蕴藏着自然与时光的秘密。此刻,这双独特的眼睛正冷静地、带着评估与审视意味地扫视着营地,精准地捕捉到每一个人脸上的神情与每一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