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轻柔的絮语,而是密集的、无声的倾泻。鹅毛般的雪片被呼啸的寒风卷着,狂乱地扑打在教堂彩绘玻璃窗和高处的磨砂玻璃小窗上,发出细微而持续的“簌簌”声响。整个世界仿佛被裹进了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羽绒枕芯里,声音被吸走,只留下一片模糊了天地的白。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房舍、庭院里的药草圃,全都消失了轮廓,融入这片浩渺无边的苍茫。天色晦暗,明明是白昼,却透着一种黄昏般的沉郁。
房间内却温暖如春。小炉子里跳跃着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从门窗缝隙里渗入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特有的清苦芬芳,混合着炉火上温着的蜂蜜牛奶散发出的甜香,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安心的氛围。
克拉拉是在这片温暖和食物的香气中自然醒来的。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琥珀色的眼眸适应着室内柔和的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伊莉莎坐在桌边沉静阅读的侧影。修女袍的灰色布料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暖光,她低垂着眼睫,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昨夜那个被泪水浸透、沉浸在百年悲伤中的身影只是一场幻梦。
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伊莉莎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转向她,唇角自然而然地扬起一丝温和的弧度,如同冰雪覆盖下悄然探出头的一株绿芽,脆弱却坚韧。“醒了?睡得可好?”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柔和,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微光,泄露了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嗯!”克拉拉坐起身,深棕色的狐尾在身后愉快地扫了扫,“睡得很好,很暖和。”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惊讶地张大了嘴,“哇!雪下得好大!”
“是啊,今年的雪似乎格外慷慨。”伊莉莎合上书,站起身,将炉火上温着的蜂蜜牛奶倒入一个陶杯,递给克拉拉,“喝点热的暖暖身子。这场雪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停了。”
克拉拉接过温热的陶杯,双手捧着,感受那暖意透过杯壁渗入掌心。她小口啜饮着甜美的奶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一片混沌的白。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放下杯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伊莉莎:“那个……伊莉莎修女,昨晚……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就那么睡着了……”她隐约记得自己似乎问了什么,然后听着伊莉莎轻柔的声音,不知怎地就陷入了黑甜的梦乡,连梦都没有一个。
伊莉莎整理书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她转过身,阳光透过高窗,在她白皙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投下朦胧光晕,让人看不清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并没有打扰。”她的声音平稳得像深潭的水面,“能有人需要并信任我的安神香膏,是它的荣幸。”她巧妙地避开了关于昨夜谈话的具体内容,将话题引向了香膏本身,仿佛那才是克拉拉留宿的唯一原因。
这时,客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艾米莉亚、索菲和爱丽丝走了进来。爱丽丝的兔耳兴奋地抖动着,湛蓝的眼睛因为外面的雪景而闪闪发光。
“克拉拉!你果然在这里!”爱丽丝雀跃地跑过来,“我们刚才去你房间没找到你!外面雪积得好厚好厚!我们一起去堆雪人吧!”她拉住克拉拉的手,又看向伊莉莎,礼貌地问候,“早上好,伊莉莎修女!”
艾米莉亚和索菲也向伊莉莎点头致意。艾米莉亚的蓝灰色眼眸快速扫过房间,落在克拉拉身上,带着温和的询问:“克拉拉,你昨晚……”
克拉拉立刻接过话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解释道:“艾米莉亚!伊莉莎修女调的安神香膏效果太好了!我昨晚用了之后睡得特别沉,感觉像是睡在云朵里一样!而且外面那么冷,我就想着……嗯……干脆就在伊莉莎修女这里借住一晚,免得半夜回去吵醒索菲姐姐嘛!”她说着,讨好地看向索菲。
索菲温柔地笑了笑,走上前替克拉拉理了理有些睡翘的头发:“没关系,你睡得好就行。早上发现你不在,我们还担心了一下。”她的目光柔和,充满了对妹妹般的宠爱,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艾米莉亚闻言,眼中的一丝疑虑消散了,转而看向伊莉莎,语气真诚:“原来如此。真是麻烦您照顾她了,伊莉莎修女。”
“举手之劳。”伊莉莎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迎向艾米莉亚,“克拉拉小姐很安静,并未添麻烦。”她的应对得体而自然,完美地掩饰了昨夜那短暂却深刻的情感波澜。
“那我们快去堆雪人吧!”爱丽丝迫不及待地再次催促,她已经全副武装,戴好了毛茸茸的手套和帽子,“雅典娜已经在外面了!她说要检查一下教堂周围的警戒!”
提到堆雪人,克拉拉的琥珀色眼睛也亮了起来,立刻跳下床:“好!等我一下!”她迅速穿戴整齐,活力满满,仿佛昨晚那个沉浸在舒适安眠中的女孩和此刻这个兴奋雀跃的身影是两个人。
伊莉莎看着她们,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去吧。药草园有简单的魔法屏障守护,风雪会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