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
,声音却干涩得像秋风刮过枯枝:“嗯!很好!以后……以后我会很好的!你……你要好好的,伊莉莎。”她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跑向村庄的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暮霭沉沉的林间小径尽头。

    伊莉莎独自站在巨大的山毛榉下,看着莉娜消失的方向。森林的暮色带着寒意包裹了她。她不明白莉娜最后那个笑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也不明白“结婚”和“家”具体意味着什么。她只是隐约觉得,那个带来麦饼香气和温暖触碰的女孩,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拽走了,离她的森林越来越远。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落落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懵懂的心。

    时光荏苒,森林依旧。莉娜的来访变得极其稀少,间隔越来越长。偶尔她匆匆而来,放下一点从家里偷偷带出的食物或小东西,便又匆匆离去。她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明亮,总是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躲闪。伊莉莎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的变化——那些温暖的阳光气息似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压抑的味道。

    直到那个冬天。

    寒风凛冽,吹得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尖锐的呼啸。伊莉莎在靠近村庄边缘的森林里收集一种耐寒草药的种子。她刚拨开一片覆雪的灌木,便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棵老橡树粗壮的树根下。

    是莉娜。

    她穿着单薄的冬衣,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当伊莉莎走近,她受惊般猛地抬起头。

    伊莉莎的红眸骤然收缩。

    莉娜的脸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嘴角破裂,渗着血丝。一只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裸露的手腕上也有几道清晰的、被绳索勒过的红痕。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曾经温暖的光彩消失殆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恐惧和……一种近乎死灰的空洞。

    “莉娜?”伊莉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蹲下身,指尖下意识地泛起微弱的绿芒,想要拂去那些刺眼的伤痕。

    “别!”莉娜猛地瑟缩了一下,声音嘶哑,带着惊恐,“别碰……他会知道的……”她慌乱地低下头,试图用散乱的头发遮住脸上的伤。

    “谁?”伊莉莎的困惑更深了。森林的法则里,受伤的同伴需要帮助。

    莉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流下。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对……对不起,伊莉莎……我不该来找你的……可是……我找不到别人了……”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绝望的歉意,“上次……上次我偷偷来见你……回去晚了……被他……被他发现了。他……他说我一定是……一定是去森林里和别的男人私会……”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仿佛这样能抵御那无处不在的寒冷和恐惧。

    伊莉莎看着莉娜身上的伤痕,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诉。她依旧无法完全理解“丈夫”、“私会”这些词背后复杂的人伦枷锁和扭曲的占有欲。她只是清晰地感受到莉娜身上那股浓烈的痛苦和恐惧,像冰冷的针,刺入她刚刚萌芽的情感认知。她不明白,那个莉娜曾带着笑容说起的“家”,那个被形容为“巢”的地方,为何会变成制造这些伤痕的牢笼?为什么拥有了“家”,莉娜却失去了笑容,只剩下满身的伤痛?

    她伸出微凉的手,没有触碰伤口,只是轻轻覆在莉娜冰冷颤抖的手背上。那微弱的绿芒在她掌心流转,带着森林最纯粹的安抚之力,无声地传递过去。

    莉娜感受到手背上那点微弱的暖意和奇异的平静力量,身体颤抖的幅度小了一些。她抬起泪眼,看着伊莉莎依旧懵懂却写满担忧的红眸,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我得回去了……”莉娜挣扎着站起来,声音虚弱,“他……他要是发现我又不在……”恐惧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疼痛,她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森林的边缘,消失在通往那个冰冷“巢穴”的小路上。

    伊莉莎站在原地,指尖残留着莉娜冰冷的泪水。寒风卷起地上的雪粉,打着旋儿。她看着莉娜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森林亘古的沉默包裹着她,但这一次,沉默中似乎多了一种沉重而冰冷的、名为“无能为力”的东西。她不懂“家”为何会伤人,但她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了莉娜的“不幸”。一种陌生的、带着钝痛的情绪,在她空茫的心底悄然滋生。

    再次见到莉娜,是在一个被火光染成地狱的黄昏。两年后。

    伊莉莎原本在林间高地冥想,感受着草木在初春萌发的微弱喜悦。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一种扭曲的、狂热的喧嚣声浪,如同污浊的潮水,从森林边缘的村庄方向汹涌而来,粗暴地撕裂了林间的宁静。

    她睁开眼,血红的眼眸望向村庄。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升腾,如同巨大的、污秽的柱子。风中传来的不再是往日的鸡鸣犬吠或劳作人声,而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呐喊、狂热的吟诵、以及……夹杂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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