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小姐?”索菲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喝点汤?还有……爱丽丝小姐……送来的。”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特意指了指碟子里那几块深棕色、边缘焦糊卷曲、形状依旧歪扭的面包块,旁边一小碟浓稠的深紫色野莓酱散发着甜中带涩的独特气息。
克拉拉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立刻睁开。毯子下,深棕色的狐尾无意识地卷紧又松开。爱丽丝……那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昨夜自己那声尖刻伤人的“吵死了!弹棉花都比这好听!”毫无预兆地撞回脑海,带着刺耳的余音。那份积压的烦躁、对自身处境的无力感,以及对“美好事物”下意识的排斥,才是爆发的根源,腿上的痛楚不过是个引信。懊悔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让她窒息。她猛地扯了下毯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些,仿佛想隔绝那份难堪。
索菲看着那团骤然缩紧的“茧”,轻轻叹了口气,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却没再出声催促。她拿起窗台边陶罐里有些蔫了的花束,准备去换水。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爱丽丝探进头来,雪白的长兔耳警觉地竖起。她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那碟被动过的面包——边缘缺了一角,焦黑的碎屑还留在碟子里。爱丽丝的兔耳倏地立直,湛蓝的眼眸瞬间亮起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忐忑。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今天她没穿那身利落的骑装,换了件样式简洁的浅杏色家居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米白色的碎发垂在光洁的额角,整个人显得柔软了许多。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克拉拉蒙着毯子的身影上,又快速扫过那碟面包,最后求助般地看向正要离开的索菲。
索菲心领神会,轻轻指了指面包,又对爱丽丝安抚地笑了笑,抱着花瓶悄悄退了出去,留下一个安静的空间。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余烬偶尔的“噼啪”轻响和窗外隐约的鸟鸣。阳光在羊毛毯上缓缓移动,暖意一点点渗透。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她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看着那团裹紧的毯子,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真诚,小心翼翼地问:
“……面包……能……能下咽吗?昨晚……对不起。”她顿了顿,仿佛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我……我太吵了,只顾着自己……没想着你心情不好,需要安静……”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歉意,雪白的兔耳也无精打采地向下垂着,尖端微微颤动,泄露着主人的紧张和懊悔。她绞着裙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我……我就是……有时候高兴起来……就……就忘了形……没轻没重的……”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嗫嚅,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毯子下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证明里面的人醒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清晨的凉意。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毯子终于被极其缓慢地掀开一道缝隙。克拉拉的脸露了出来,苍白依旧,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看爱丽丝,而是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华丽却冰冷的石膏雕花。她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毯子下的手似乎攥得更紧了。
“……不全是你的错。”声音嘶哑干涩,从紧抿的唇间挤出,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率。她依旧不肯看爱丽丝,仿佛那目光会灼伤她。“……是我……心里憋着火,逮谁咬谁……”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滚动,“……艾米莉亚说得对……你们……没义务受我的气。”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终于将目光从那冰冷的天花板上移开,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赴死的沉重,转向了床边那个紧张得快要屏住呼吸的身影。琥珀色的眼眸对上了那双盛满忐忑和期待的湛蓝眼睛。
“对不起,爱丽丝。”克拉拉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带着粗粝的棱角,却又包裹着一层前所未有的认真,“……昨天的话……太混账了。我……我知道。”她的脸颊微微涨红,手指用力抠着身下的床单,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戾气,只剩下懊恼的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理解的渴望。“你唱歌……是……是为艾米莉亚。你……你喜欢她。”她生硬地陈述着这个事实,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排斥,更像是一种认命的、带着点别扭的承认。
爱丽丝完全愣住了。她湛蓝的眼睛瞬间睁大,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盈满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喜悦。兔耳激动地完全竖起,绷得笔直,尖端高频地微微颤抖着。泪水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