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能感觉到,那并非纯粹的厌恶,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扰乱了心绪的不舒服?一种对眼前这过于炽热、过于美好的情感流露的本能排斥和无所适从。克拉拉甚至会微微皱起鼻子,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一种自己也未察觉的复杂光芒,仿佛被那过于明亮的情感灼了一下,只想找个地缝躲开。
这种情绪在爱丽丝对艾米莉亚展开更直接的“心意表达”时,达到了顶峰。
这天傍晚,爱丽丝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精致的鲁特琴。她抱着琴,坐到艾米莉亚常坐的那扇窗边的小沙发上,对着正在专注翻阅一本厚重医学典籍的艾米莉亚,指尖生涩地拨动琴弦,磕磕绊绊地唱起一首古老的法国民谣。歌声谈不上美妙,甚至有些明显的跑调,但那份笨拙的真诚和毫不掩饰的爱意,如同暖流般在房间里弥漫。
“…我的爱人有着晨星般的眼眸,她的发丝是流淌的金色溪流…”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给爱丽丝米白色的长发镶上金边,她湛蓝的眼眸盛满柔情,专注地望着艾米莉亚。艾米莉亚握着书页的手指顿住了。蓝灰色的眼眸从晦涩的医学文字上抬起,看向爱丽丝,那专注研究的神情被打断,但眼中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反而掠过一丝无奈又柔软的微光。她认出了这首歌,是她们在琳昔宫度过的那个短暂夏日里,她曾无意间哼唱过的。爱丽丝竟然还记得……这份笨拙而炽热的心意,像羽毛轻轻拂过艾米莉亚疲惫的心房。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包容的弧度,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但显然已无法像之前那样专注,耳朵在倾听着那跑调的歌声,仿佛在用这种方式默默陪伴着爱丽丝的心意。
这无声的接纳,让爱丽丝更加投入。她的歌声更大了些,跑调也跑得更加自由奔放,雪白的兔耳随着节奏欢快地轻颤着。
索菲站在角落,看着这如同画作般的一幕,觉得既美好又有点替爱丽丝小姐那跑调的歌声感到可爱的尴尬,但更被艾米莉亚小姐那份无声的温柔包容所触动。
床上的克拉拉,却像被那不成调的歌声和刺眼的夕阳光斑烦扰到了一样。持续的钝痛、莫名的烦躁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自己空间被打扰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在她胸腔里翻腾搅动。爱丽丝那毫不掩饰的爱意目光,艾米莉亚那无声的包容和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都像细小的针,刺得她坐立不安。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猛地扯过毯子蒙住头,翻了个身,背对着那“温馨”的场景,动作大得牵动了伤腿,让她“嘶”地抽了口冷气。
“吵死了!”毯子下传来她瓮声瓮气、充满不耐烦的喊声,带着伤员特有的暴躁,“弹棉花都比这好听!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她的狐尾在毯子下烦躁地甩动了一下。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大、更尖刻,带着一种伤人的戾气。几乎是瞬间,一股强烈的懊悔感就涌了上来,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刚才的怒火。她知道自己过分了,这话太伤人了,尤其是对那个笨拙又真诚的爱丽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紧。毯子下的手无意识地揪紧了床单,指节泛白。她甚至能想象到爱丽丝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是那种被狠狠刺伤、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委屈。她懊恼地咬住了下唇内侧,尾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被毯子和怒气掩盖了。
爱丽丝的歌声戛然而止,拨弦的手指僵住,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被巨大的尴尬和受伤取代。她抱着琴,湛蓝的眼眸瞬间盈满了泪水,像受惊的小鹿般无助地看向艾米莉亚。
艾米莉亚立刻放下了书。她的目光先是迅速而关切地扫过床上那团蒙着头的“茧”,看到毯子下因疼痛而微微弓起的身体轮廓,紧接着,她的眉头瞬间蹙紧又强迫自己舒展,蓝灰色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强烈的心疼——既是对克拉拉可能加剧的疼痛,更是对爱丽丝处境的深切歉意。她站起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安抚的意味对爱丽丝说:“爱丽丝,先停一下好吗?克拉拉她…好像腿疼得厉害,被声音惊着了。”她没有指责任何一方,只是陈述了克拉拉不适的事实,并将重点放在了安抚上。
爱丽丝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巨大的委屈让她说不出话,她不堪地抱紧鲁特琴,泪水终于滚落,赌气般咬着下唇,转身快步冲出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关,雪白的短兔尾也无精打采地拖在身后。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索菲紧张的呼吸和毯子下克拉拉压抑着的、略显粗重却又带着一丝懊丧的呼吸声。
艾米莉亚站在原地,看着敞开的房门,又看看床上蒙着头的克拉拉,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一丝无措。她深深吸了口气,没有立刻去管克拉拉,而是先快步走到门边,轻轻将房门掩上,隔绝了可能传来的其他噪音。然后,她才转身走到克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