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亚看着她侧脸上那抹倔强却松动的线条,没有再说什么。她撑着矮凳的扶手,有些吃力地慢慢站起来。她只是对索菲轻轻颔首,然后便转身,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回窗边那个属于她的角落,重新拿起那本厚重的药典,将自己疲惫的身心重新埋入沉默和药草的苦涩气息中。房间里只剩下晨光中浮动的微尘,和克拉拉对着墙壁、长久而复杂的沉默。
午后,雨后的阳光带着湿漉漉的重量斜射进房间,在克拉拉盖着的羊毛毯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空气里残留着药草的苦涩和窗外玫瑰的清冷气息。持续的钝痛和拘束感像藤蔓缠绕着克拉拉,让她琥珀色的眼眸里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烦躁。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最终钉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碟东西。不是索菲端来的、绵软得让她皱眉的白面包,也不是爱丽丝之前烤的、被她挑刺“缺了灵魂”的硬麦包。这碟东西……很陌生。深棕近黑,表面坑洼,边缘焦糊卷曲,形状歪扭,像从面团上胡乱撕下的。旁边一小碟浓稠得化不开的深紫色东西,散发着奇异的、甜中带涩的果香。
爱丽丝不见踪影。索菲背对着床,正踮着脚,小心地将一束沾着水珠的野花插进窗台边朴素的陶罐里。阳光穿过她棕色的发丝,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描摹出柔和的轮廓。
一种莫名的冲动——混杂着对陌生的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对自我封闭的厌倦——攫住了克拉拉。深棕色的狐尾在毯子下不安地卷动了一下。她伸出没受伤的手,带着铁锈区磨砺出的薄茧,指尖碰了碰那最焦黑的面包边缘。触感意外的硬实、粗糙,带着炉火的余温。
狐耳警觉地竖起,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那块面包。喉咙里习惯性地翻腾着挑剔的词句,这一次,却被她用力抿紧的嘴唇堵了回去。艾米莉亚那双盛满疲惫却温和的蓝灰色眼睛,以及那句沉甸甸的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别把她们的关心当垃圾踩在脚下……”
指尖发力,掰下一小块焦黑的面包角。没立刻放进嘴里,而是凑到鼻尖下。纯粹的、带着烟火气的麦香,没有贵族厨房那些繁复香料的味道。她迟疑了,目光掠过那碟紫色果酱,又落到索菲插花的背影上——那背影总是无声地包容着她所有的坏脾气。
几乎是带着点狠劲,克拉拉将面包角塞进嘴里。犬齿用力咬下。“咔”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索菲插花的动作顿住了,立刻转过身,那双湛蓝的眼睛盛满关切,像听到幼妹异响的长姐。
硬。硬得硌牙。比她记忆中老玛莎烤的“砖头面包”还要结实。腮帮子鼓动着,沉闷的“咯吱”声在口腔里回响。粗糙的颗粒摩擦着,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久违的饱足感。没有酸酵头的灵魂,只有原始、粗粝的麦子味。很……扎实。她皱着眉,费力咽下,喉咙发干。
门被轻轻推开。爱丽丝端着水杯进来,米白色的长发凌乱贴在微红的额角,几缕被汗水黏住。雪白的长兔耳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湛蓝的眼眸低垂,沮丧几乎要溢出来。她没留意克拉拉的动作和索菲的关切,习惯性地想把水杯放上床头柜。
目光触及那碟被动过的、缺了一角的焦黑面包。动作瞬间凝固。她猛地抬头,湛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目光在克拉拉和面包之间急速切换。兔耳倏地立起一半,带着惊疑不定的微颤。
克拉拉被这反应弄得有些窘迫,像偷尝被抓包。下意识想扭开脸武装自己,嘴里残留的粗粝麦香却扯住了她。她看到爱丽丝额角的汗水,裙摆沾着的炉灰污渍。也撞上索菲投来的目光——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担忧,像巷口等她回家的玛莎大婶。
“……咳,”克拉拉清了清发干的喉咙,声音不大,带着点别扭,目光先落在索菲身上,带着点面对长姐的局促,“……索菲。”
索菲立刻走近,自然地拿起水杯递给她,动作熟稔如呼吸:“喝点水,克拉拉小姐?噎着了?”
克拉拉接过水杯灌了一口,冰凉滑过喉咙。没直接回答,目光转向僵在原地、紧张绞着裙摆的爱丽丝。
“……这玩意儿,”她指了指面包,声音努力平稳,少了些往日的尖刺,“你弄的?”
爱丽丝像是被点醒,湛蓝的眼睛紧锁克拉拉:“是……是的!”声音带着受惊般的激动,兔耳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