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亚看着爱丽丝盈泪的蓝眼睛,看着那份炽热的关切。琳昔宫那个追着她跑的小女孩身影依稀浮现。一丝暖意悄然掠过心间。但随即,更沉重的现实感压了下来。爱丽丝的庇护是温暖的港湾,却也像一座精致的花园,她带着克拉拉和索菲,如同带着泥泞闯入,格格不入。她无法回应爱丽丝那份超越友谊的感情,也无法心安理得地长久寄居。
“爱丽丝,”艾米莉亚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种疲惫的诚恳,“你的好意,我和索菲、克拉拉都感激。但这里…终究不是我们的地方。我们留下来,对你、对这里都不合适。”她避开爱丽丝灼热的目光,语气坚定,“克拉拉需要静养,我们不会打扰太久。这段时间的花费,将来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虽然“将来”二字此刻显得如此空洞。
“我不要你还!”爱丽丝激动地站起来,泪水滑落,“艾米莉亚!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这个!我…”她哽住了,看着艾米莉亚低垂的眼睫和那份若即若离的疏离,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汹涌的失落和委屈。“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走?”她颓然坐回椅子,用手背抹去泪水,赌气般撕扯着面包。
沉默笼罩下来,食物的香气变得索然无味。壁炉的火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影子。
艾米莉亚感到一种更深的疲惫。爱丽丝的眼泪让她心疼,也让她更加坚定离开的决心。接受这份带着强烈情感羁绊的庇护,只会让彼此都陷入更复杂的困境。只是…克拉拉那条腿…那抹在药糊下顽强生长的粉红,成了她此刻无法卸下的责任。这该死的责任感让她烦躁又无奈。
几天后。
褐色药糊的效用似乎进入了平台期。克拉拉的高烧退了,转为持续的低热。剧痛变成了磨人的钝痛和酸胀。清醒的时间变多,随之而来的是因伤痛和拘禁滋生的烦躁,以及对熟悉食物的渴望。
“这汤…淡得尝不出味道。”克拉拉皱着眉,推开索菲端来的肉汤。尽管虚弱,琥珀色的眼眸里那份属于铁锈区的直白挑剔显露出来。“面包也太软了…像棉花。”她怀念黑面包的粗糙感。
索菲端着碗,有些无奈:“克拉拉小姐…这汤很营养,对伤口好…”
“我知道!”克拉拉不耐烦地打断,但语气更多的是烦躁而非恶意,“就想…来点有味的…盐,或者…有点嚼头的…”她并非刻意刁难,只是身体的不适放大了对熟悉事物的渴望。
房门被推开,艾米莉亚走了进来。“养伤需要清淡易消化,”她直接说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忍一忍。”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也是一种陈述。
克拉拉撇撇嘴,没再争辩,只是小声嘟囔:“…知道啦…”带着点不甘愿。
“或许…试试这个?”爱丽丝的声音响起,她端着一小碟深红色的果酱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是庄园刚送来的覆盆子酱,酸甜的,或许能开开胃?”她将果酱放在床头柜上,态度自然,没有刻意讨好。
克拉拉看了一眼那诱人的果酱,又看了看爱丽丝真诚的笑容,眼中的疏离淡了一瞬,但戒备仍在。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对索菲说:“…索菲,帮我…把腿垫高一点…有点麻。”她接受了索菲的照顾,没有对果酱做出评价,但也没有拒绝的刺耳话语。
爱丽丝见状,没再说什么,只是对艾米莉亚笑了笑:“厨房说下午烤些全麦面包,或许会硬实一点。”她尝试理解,而非强求接受。
艾米莉亚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克拉拉的伤腿上,眉头微蹙。褐色药糊的效果似乎停滞了,那点粉红肉芽扩张缓慢,这让她心焦。医生留下的药膏她始终没用,不仅因为克拉拉对气味敏感,更因为她内心深处对这褐色药糊产生了一种近乎迷信的依赖——这是她们共同挣扎过来的证明。
夜深人静。
宅邸陷入沉寂。壁炉余烬散发着暗红的光。克拉拉在持续的钝痛中半梦半醒。索菲蜷在扶手椅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房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一条缝。艾米莉亚无声地溜了进来。
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走到克拉拉床边。先看了一眼熟睡的索菲,然后目光专注地落在包裹着厚厚纱布的伤腿上。
艾米莉亚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出右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掀开了纱布一角。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微弱的雪光下,褐色药糊覆盖下的伤口显露出来。艾米莉亚凑近些,蓝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仔细审视。肿胀消褪明显,边缘的紫黑色淡去,那点象征生机的粉红肉芽……似乎比白天看时更清晰、更顽强了一点点?她专注地看着,只是想确认这微弱的希望之火还在燃烧。白天当着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