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
    褐色药糊辛辣而微凉的气息在温暖的房间里固执地弥漫开来,与壁炉干燥的烟火气、爱丽丝身上残留的昂贵鸢尾花香氛、以及纱布下隐约透出的铁锈腥味混杂在一起。艾米莉亚退后一步,将染了药渍的银药刀丢回碗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换药带来的紧绷感似乎随之消散了一丝。

    克拉拉紧闭着眼,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因残留的剧痛而微微颤抖。索菲用那块普通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脸颊和脖颈,动作轻柔。

    爱丽丝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块被拒绝的、带着香薰气息的精致手帕,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湛蓝的眼眸里盛满了困惑。她看着艾米莉亚略显疲惫的侧脸,又看看床上那个沉默疏离、拒人千里的狐娘,感觉自己像个努力想帮忙却找不到入口的局外人。她救了她们!给了她们庇护!为什么……气氛会如此疏离?

    “艾米,”爱丽丝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打破了沉默,“我……我让厨房准备了热汤和软面包,你们一定饿坏了。索菲,你陪克拉拉小姐休息一下,我陪艾米去吃点东西?”她看向索菲,眼神温和。

    索菲连忙点头,声音带着感激:“是,莫雷尔小姐。谢谢您。”

    艾米莉亚的目光落在克拉拉那条重新被厚厚褐色药糊覆盖、垫高的伤腿上。肿胀消了一些,边缘那点微弱的粉红在壁炉光线下显得格外倔强。这药……确实在起作用。这认知让她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放松,随即又被更深的茫然取代——这贫民窟的土方子,竟成了她们唯一的希望。

    “好。”艾米莉亚应道,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也清晰。她需要离开这个充满药味的房间透口气。她最后看了一眼克拉拉,转身向门外走去。

    爱丽丝松了口气,连忙跟上,离开前不忘对索菲叮嘱:“索菲,有什么事立刻叫人!医生开的药粉也放在桌上了。”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壁炉的噼啪声和克拉拉沉重压抑的呼吸。

    索菲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拧干布巾,继续为克拉拉擦拭。

    克拉拉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眼眸望着紧闭的房门,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疏离。“她…看我的眼神…”声音嘶哑微弱,“…像看…路边的流浪狗…”她指的是爱丽丝。

    “克拉拉小姐!”索菲吓了一跳,压低声音,“莫雷尔小姐是真心想帮忙的!她救了我们……”

    “帮忙?”克拉拉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让她皱紧眉头,“她救的是…艾米莉亚…那个…金头发的小姐……我们…不过是…顺带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的东西…她的地方…都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味道……”

    索菲沉默。爱丽丝那种天然的、带着距离感的善意,确实与铁锈区的直白不同,让她也有些无所适从。“至少…这里暖和,干净…你的伤在好起来…”她笨拙地说着,拿起水杯,小心地将吸管凑近。

    克拉拉这次没有抗拒,贪婪地吮吸着清凉的水。目光中的锐利被疲惫取代。“那个…艾米莉亚…”她咽下水,声音依旧嘶哑,“她…被赶出来了?…因为我?”

    索菲轻轻点头:“嗯…伯爵老爷…很生气。冻结了一切…我们…没有地方去了。”想起桥洞下的绝望,她眼圈微红。

    克拉拉沉默了很久,琥珀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复杂。“…活该…”她低低地说,语气却没有多少力气,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感叹,“…谁让她…管了我这摊…烂事…”她闭上眼,不再说话。尾巴无力地搭在毯子上。

    另一间小客厅。

    精致的骨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奶油浓汤,旁边是烤得金黄松软的白面包片。食物的香气弥漫。爱丽丝坐在艾米莉亚对面,几乎没动食物,双手捧着热茶,目光专注地落在艾米莉亚身上。

    艾米莉亚用银匙搅动着浓汤,没什么胃口。爱丽丝的目光让她感到一种被关怀的温暖,却也夹杂着被看透窘境的难堪。

    “艾米,”爱丽丝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心疼,“你…受苦了。我听到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维尔纳夫伯爵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你!就为了…就为了那个女孩?”她斟酌着措辞。

    艾米莉亚握着银匙的手指微微一顿。“不止是她。”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疲惫的坦诚,“还有违抗命令,丢了‘体面’,丢了…那枚胸针。”她刻意用了“丢”字,带着冰冷的自嘲。

    “那枚胸针…”爱丽丝想起艾米莉亚曾经的珍视,“真的…找不回来了吗?”

    “不重要了。”艾米莉亚放下银匙,看向爱丽丝。蓝灰色的眼眸里是清晰的疲惫和一种割裂后的茫然。“它和维尔纳夫这个姓氏,一起留在那里了。”她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些,“爱丽丝,谢谢你收留我们。这份情,我记着。但这只是暂时的。等克拉拉的腿能移动了,我们会离开。”

    “离开?!”爱丽丝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惊惶,“你要去哪里?外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