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见过的你
吃人的白露城,能活过几天?

    管家那冰冷机械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脑中回响:“…小姐,老爷的吩咐,您明白的。府里的一切,包括…人,都有各自的规矩和去处。”索菲知道,自己最好的结局,是被像一件不合时宜的旧家具般遣送回乡下老家,嫁给某个素未谋面、粗鄙的农夫,或者被更“妥善”地“安排”到另一个贵族府邸,继续当一个不起眼、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小女仆。安全,但…活着如同行尸走肉,灵魂被名为“规矩”的锁链禁锢。

    然而,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晃过那些刻入骨髓的画面:

    艾米莉亚不顾一切跪在泥泞冰冷的花园角落,双手被碎石和荆棘划得鲜血淋漓,只为挖掘那救命的紫色鸢尾根茎时的疯狂…

    克拉拉在昏迷的深渊里,那只冰冷、布满绳索勒痕和细小伤口的手,死死攥住艾米莉亚手腕时传递出的、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生命讯号…

    还有…当小姐笨拙却异常轻柔地用湿布,一点一点擦拭克拉拉脸上汹涌的、混着血污和泥垢的泪水时,那一刻狭小偏房里弥漫开的、超越了所有阶级藩篱与刻骨仇恨的无言暖意…

    这些画面,像一道道微弱却无比固执的光,硬生生刺穿了索菲心中那层由“规矩”和“恐惧”编织成的厚茧。她想起了自己乡下的妹妹,如果妹妹也病得快死了,自己会不会也像克拉拉一样铤而走险去偷?会不会也绝望地祈求,哪怕那援手来自一个曾经高高在上、视自己如背景的小姐?

    “索菲…”一声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音,幽幽地从浓雾深处飘来。

    是克拉拉!昏迷中无意识的呓语。

    这一声,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破了索菲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她不再多想!身体比思绪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猛地从藏身的阴影里冲了出来,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终于下定决心的小鹿,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鼓囊囊的、承载着所有卑微希望的粗麻布包裹,踉跄着、不顾一切地追向浓雾中那两个几乎要被灰色吞噬的身影!

    “小姐!等等!等等我!”她的声音带着奔跑的剧烈喘息和无法抑制的哭腔,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艾米莉亚闻声,身体猛地一僵,极其艰难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浓雾模糊了她的轮廓,但索菲能无比清晰地看到——那双蓝灰色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呆滞的、难以置信的震惊!瞳孔在刹那间微微放大,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幻象。她平时对索菲并不好,呼来喝去是家常便饭,刻薄的言语也从不吝啬。这个总是怯懦畏缩、被她视作理所当然存在、甚至有时是发泄情绪对象的小女仆,在她失去一切、被家族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坠入深渊的最绝望时刻,竟然…追了出来?说要跟她走?一股强烈到让她喉头发紧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尖,眼眶瞬间滚烫发热,她几乎是狼狈地仓促垂下眼睫,试图掩盖这不合时宜的脆弱和狼狈。

    索菲跌跌撞撞地冲到近前,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鼓鼓囊囊、此刻显得如此卑微却又无比珍贵的包裹,脸上泪痕和奔跑的汗水混在一起,被冰冷的雾气打湿,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光芒。

    “小姐…我…我跟您走!”索菲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又涌了出来,和冰冷的雾气交织在一起,“我…带了点东西…药膏…布…还有些面包…”她语无伦次,笨拙地展示着,仿佛捧着的不是简陋的必需品,而是稀世的珍宝。

    艾米莉亚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索菲的脸上,仿佛这么多年才第一次看清这张脸,那最初的震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能平息,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覆盖。她看着索菲那张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如此陌生的脸庞——那上面有担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忠诚。目光缓缓移向那个寒酸的包裹,再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微弱、即使在昏迷中也因痛苦而紧紧蹙着眉头的克拉拉。蓝灰色眼眸深处那层仿佛坚冰的麻木,似乎被这景象硬生生凿开了一道更深的裂缝,流露出一丝近乎脆弱的震动。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沉重得仿佛顶着千钧重担,又带着一丝被这赤诚彻底击中的茫然无措。她的声音嘶哑得更厉害了,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几乎含混不清:“…好。”

    一阵带着湿冷寒意的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只有克拉拉微弱艰难的呼吸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声响。浓雾像潮湿的幕布包裹着她们。艾米莉亚的目光没有离开索菲,那蓝灰色的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困惑、自我质疑和一种近乎痛楚的审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仿佛被砂砾磨过的沙哑,更像是在质问自己内心那个残存的、高高在上的幽灵:“…为什么?索菲。你知道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没有钱,没有地方,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像个包袱。而且,我以前…”她艰难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吐出这几个字需要耗尽力气,眼神无法再与索菲对视,仓惶地落向一旁的水洼里面倒映着过去的自己,那些过往颐指气使、刻薄伤人的画面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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