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在艾米莉亚的心上。她看着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更加冷硬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对克拉拉生命价值的彻底否定,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巨大的委屈,猛地冲上她的头顶!克拉拉无声的泪水,索菲带着哭腔的解释,手术台上喷溅的脓血,褐色药糊下那一丝微弱的生机…所有画面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她不是窃贼!”艾米莉亚失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尖锐,甚至带着一丝哽咽,“她偷胸针是为了救她快病死的婆婆!是我!是我的悬赏令引来了猎狗和利箭!把她逼进那片该死的林子!害她差点被泥石流活埋!也差点害死我自己!她腿上的伤,是被杜兰德的手下‘审问’出来的!那伤烂得能看见骨头!她快死了!父亲!她快死了!就因为一枚冰冷的破石头!”
她一口气吼了出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愤怒、恐惧、愧疚和对父亲冷酷规则的憎恶,如同火山般喷发!
伯爵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冰冷的怒火瞬间被震惊和一种被彻底冒犯的狂怒所取代!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向前一步!
“放肆!”伯爵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一枚冰冷的破石头?那是你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是维尔纳夫家族百年的荣耀象征!你竟敢…你竟敢如此亵渎!”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锐利如刀,“为了一个下贱的泥巴种,你不仅违抗我的命令,弄脏维尔纳夫家的门楣,现在还敢用这种大逆不道的口吻来指责我?!”
艾米莉亚被父亲的怒吼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但她没有退缩。蓝灰色的眼眸里,火焰彻底燃烧起来:“亵渎?真正亵渎母亲遗物的,是把它当成一件可以随意丢弃、可以为了所谓的‘体面’就任由它沾上人命的冰冷物件!母亲把它交给您,是希望它被珍视,被赋予意义,而不是被当成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和交易的工具!”她猛地指向窗外偏房的方向,“那个‘泥巴种’!她为了救她的亲人,可以豁出性命去偷!去抢!哪怕被猎狗追咬!被泥石流掩埋!被酷刑折磨!她都没有放弃!她教会我,一件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冰冷的石头和金属,而在于它承载了什么!在于它被谁、为了什么而珍视!”
“住口!”伯爵的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艾米莉亚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打在他最在意的地方!他猛地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狠狠扇在艾米莉亚的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身体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撞在冰冷的橡木书架上!书架上的书籍和装饰品哗啦啦滚落一地!脸颊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剧痛,耳朵里嗡嗡作响,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一缕金发凌乱地粘在瞬间红肿起来的嘴角。
索菲在门外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艾米莉亚扶着书架,艰难地站稳。她抬手,用指背狠狠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她没有哭,反而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剧痛、屈辱和冰冷嘲讽的眼神,直直地迎上父亲那双燃烧着狂怒的蓝灰色眼眸。
“好…好得很!”伯爵看着女儿嘴角的血迹和眼中那毫不退缩的冰冷火焰,怒极反笑,那笑声冰冷刺骨。“看来那个肮脏的半妖窃贼,不仅偷走了胸针,还偷走了我女儿的理智和灵魂!把她变成了一只忘恩负义、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狗!”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艾米莉亚,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
“既然你如此珍视那个泥巴种,如此蔑视维尔纳夫家的规矩和体面…那么,艾米莉亚·德·维尔纳夫,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我的女儿!”
艾米莉亚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将不再是维尔纳夫家的继承人!你名下所有的信托、年金、庄园份额…即刻冻结!”伯爵的声音冰冷无情,“至于那个半妖窃贼…”他微微侧头,冰冷的余光扫过艾米莉亚,“既然她是你用维尔纳夫家的体面换来的‘珍宝’,那么,带着她,滚出我的房子!滚出维尔纳夫家!滚去你想去的任何肮脏角落!去体验一下你口中那‘有温度’的生活!看看离开了维尔纳夫这个姓氏,离开了这枚‘冰冷的破石头’,你和你珍视的‘泥巴种’,能在这白露的泥潭里活几天!”
他猛地指向书房门口。
“立刻!在我改变主意,把你们一起扔进银泪河喂鱼之前!”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壁炉里的火焰疯狂跳跃,映照着伯爵冰冷如雕塑的侧脸,也映照着艾米莉亚惨白如纸、嘴角带血、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地上散落着书籍和摔碎的装饰品碎片。
艾米莉亚缓缓站直身体。脸颊的剧痛和口腔里的血腥味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心脏像是被掏空了。
她看着父亲高大而冰冷的背影,看着这间书房,看着壁炉上方那些神情肃穆的祖先肖像。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混杂着解脱和深入骨髓绝望的悲怆,瞬间淹没了她。
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决绝的背影,没有哀求,没有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