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帕与蓝石
    索菲端着沉重的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浓汤和一壶清水,脚步虚浮地走向庄园西翼的偏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和血腥气,混合着窗外潮湿泥土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她喉头发紧。她停在紧闭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才颤抖着手推开。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壁炉里几块将熄的木炭散发着微弱红光。浓重的药味和一种伤口深处散发出的、隐隐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她强迫自己看向那张临时搭起的简陋床铺。

    克拉拉·杜邦躺在那里,像一具被遗弃的破布娃娃。苍白到发青的脸深陷在粗糙的枕头上,散乱的深棕色头发被冷汗浸透,一绺绺黏在额头和脖颈。头顶那对棕色的狐耳无力地耷拉着,沾着污垢。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拖在身下,毫无生气。那双曾经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琥珀色眼眸紧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重的阴影,掩盖着痛苦。嘴唇干裂出血,每一次艰难而短促的呼吸都带着嘶嘶的杂音,仿佛破败的风箱。她盖着一条干净的薄毯,但毯子下左腿的位置,轮廓极不自然地肿胀着,厚厚的纱布包裹下,仍能看出青紫狰狞的皮肤边缘,一股不祥的暗红正缓慢地从纱布深处洇染出来。

    索菲的心脏被恐惧狠狠攥住。她见过厨房仆役受伤,见过马厩里的动物生病,但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承受如此惨烈的痛苦而不死。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

    “水…”一声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气音从克拉拉干裂的唇间逸出。她并未睁眼,似乎只是在昏迷中本能的呓语。

    索菲手忙脚乱地放下托盘,拿起水壶和一个小木勺。她的手抖得厉害,几次才勉强舀起一点清水。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凑近克拉拉的嘴唇。

    就在冰凉的勺沿即将触碰到那干裂的唇瓣时,克拉拉猛地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没有焦距,只有纯粹的、濒死的野兽般的惊恐!她猛地一挣,牵动了腿上的伤口,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呃——!”头顶的狐耳因剧痛而猛地竖起又瞬间萎靡。

    “别动!别怕!是水…给你水…”索菲吓得差点把勺子扔掉,声音带着哭腔,连忙解释。

    那充满戒备和痛苦的眼神终于艰难地凝聚了一点微光,落在索菲身上。当看清眼前只是一个同样苍白、同样恐惧的女仆,而不是凶神恶煞的狱卒时,克拉拉眼中的凶光才稍稍褪去,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取代。她认出来了,是那个在花园里、在马车边、在地牢门口,总是怯生生跟在那个大小姐身后的女仆。

    “是…你…”克拉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她不再挣扎,只是微微张开了嘴,像一个等待哺育的雏鸟,虚弱地等待着那一点救命的甘霖。

    索菲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屏住呼吸,手腕努力稳住,将勺子里那一点点清水,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喂进克拉拉嘴里。

    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克拉拉贪婪地吞咽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喂了几勺水后,索菲又舀起一点温热的、气味刺鼻的草药汤。这一次,克拉拉没有抗拒,只是顺从地、机械地吞咽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昏暗的帐幔。她太虚弱了,连吞咽都耗尽了力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狐耳无力地贴在湿发上。

    索菲看着这具破碎的身体,看着她空洞麻木的眼神,看着她腿上那刺目的、不断扩大的暗红,一股强烈的酸楚冲上鼻尖。她想起自己远在乡下的妹妹,如果她也这样躺在冰冷的地方…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崩溃。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用自己干净的袖口内里,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擦拭着克拉拉额头的冷汗和嘴角残留的药渍。

    “你…叫…什么?”克拉拉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微弱,但眼神似乎恢复了一点点的生气,落在索菲脸上。

    “索…索菲。”女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索…菲…”克拉拉重复了一遍,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尝试一个陌生的名字,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个…大小姐…她…怎么样了?”

    索菲的手猛地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都这样了…她还在问小姐?她难道不恨吗?她垂下眼,避开了克拉拉的目光,低声道:“小姐…她没事。是她…坚持让医生救你的。”

    克拉拉沉默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最终,她只是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认命般的淡漠:“哦…是么…那…真好…”她的大尾巴在身下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说完,她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连维持这一点点清醒都已耗尽力气。只有胸口那微弱而急促的起伏,证明着生命还在顽强地与巨大的痛苦和腐败的阴影搏斗。

    索菲看着重新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克拉拉,看着她腿上那片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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