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证言
    艾米莉亚·德·维尔纳夫站在通往庄园地牢的、盘旋而下的冰冷石阶顶端。潮湿发霉的空气混合着陈年血腥、排泄物和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胃部一阵翻搅。身后,索菲提着一盏光线昏黄的提灯,身体微微发抖,脸色比艾米莉亚还要苍白,湛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壁炉的暖意和书房的沉重威压仿佛已是隔世的幻梦,只有手中紧攥的那块染血的深蓝丝帕,带着冰冷的触感和灼人的污迹,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以及她此刻身处何等的深渊。

    “小姐…”索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老爷…老爷吩咐过…”

    “闭嘴,索菲。”艾米莉亚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回头。她挺直了背脊,仿佛要对抗这地底深处的所有污秽和黑暗,展现着被逼出的勇气。父亲冰冷的命令犹在耳边,但胸中那股混杂着愤怒、屈辱、荒谬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执拗,如同熔岩般灼烧着她,让她暂时冲破了“禁足”的藩篱。她需要答案!需要验证克拉拉那泥泞中的控诉!需要在这令人窒息的命运里,抓住一点能刺破虚伪的…真实?

    她迈出了第一步。坚硬的石阶冰冷刺骨,寒气透过薄薄的鞋底直窜而上。昏黄的提灯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越往下,空气越浑浊,寒意越重,绝望的气息也越浓。偶尔能听到深处传来模糊的呻吟或铁链拖动的刺耳声响,每一次都让索菲倒抽一口冷气,几乎要拿不稳提灯,她紧紧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哭出来。

    终于,她们来到了地牢最深处。一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身上散发着劣质酒气的狱卒,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破木桌旁,看到艾米莉亚和索菲,他先是一愣,随即慌忙站起身,油腻的脸上堆起谄媚又带着一丝畏惧的笑容。

    “小…小姐!您…您怎么到这种污秽地方来了?”狱卒搓着手,目光在艾米莉亚冰冷的脸和索菲手中的提灯上游移。

    “开门。”艾米莉亚的声音毫无波澜,目光越过他,投向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钉着粗大铁条的木门。门后,就是关押克拉拉·杜邦的囚室。

    “是…是!小姐!”狱卒不敢多问,连忙从腰间解下一大串沉重的钥匙,叮当作响地寻找着。他一边开锁,一边讨好地说:“小姐放心,那半妖贱骨头刚被军医‘伺候’过,老实多了!杜兰德老爷吩咐了,保证撬开她的嘴,问出胸针的下落…”

    沉重的门栓被拉开,刺耳的摩擦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血腥、腐臭、草药和汗酸的味道猛地涌出,几乎令人窒息。

    艾米莉亚强忍着不适,示意索菲留在门外,自己一步踏入了囚室。

    昏暗的光线从高处一个狭小的、布满铁栅的气窗透进来,只能勉强勾勒出室内肮脏的轮廓。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布满湿漉漉的霉斑。角落里铺着一些散发着恶臭的、潮湿发黑的稻草。空气冰冷刺骨,寒意如同毒蛇缠绕。

    而克拉拉·杜邦,那个娇小的狐娘,就蜷缩在那堆污秽的稻草上。

    艾米莉亚的心猛地一沉。

    军医所谓的“伺候”显然绝非善意。克拉拉身上那件破烂不堪、沾满泥浆和血污的衣服被粗暴地撕开了一些,露出下面青紫交加、布满擦伤和鞭痕的皮肤。她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处磨破了皮,渗着血丝。头顶那对棕色的狐耳无力地耷拉着,沾着污垢,偶尔因痛苦而微微抽搐一下。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拖在身下,沾满了污秽,显得毫无生气。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腿。

    那条在泥石流中被严重挫伤、近乎脱臼的腿,此刻以一种更加扭曲的姿态摆放着。小腿和膝盖处肿胀得像个发紫的馒头,皮肤被刮擦得血肉模糊,几处较深的伤口被草草涂抹上一种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甚至能看到一处皮肉翻卷的裂口,边缘似乎有被烙铁烫过止血的痕迹,焦黑而狰狞。一条肮脏的、浸着脓血的布条勉强缠裹在膝盖上方,算是固定。

    克拉拉的脸深埋在稻草里,散乱纠结的深棕色头发沾满了污物,遮住了大半面容。她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身体随着艰难的呼吸而极其微弱地起伏,艾米莉亚几乎以为看到的是一具尸体。那条大尾巴也随着艰难的呼吸极其微弱地颤动。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攫住了艾米莉亚。这就是杜兰德的“问出来”?这就是父亲口中“无关紧要”的生命正在承受的折磨?为了找回一枚冰冷的宝石?索菲在门外捂住了嘴,泪水无声地流下,她的共情心让她无法直视这惨状。

    “起来!”狱卒粗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走上前,用穿着厚重皮靴的脚踢了踢克拉拉那条没受伤的右腿,“维尔纳夫小姐来了!别装死!”

    克拉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哼。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那条尾巴也因用力而僵硬地绷直了一下。

    当那张脸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时,艾米莉亚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泥浆被胡乱擦去,露出下面惨白如纸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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