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维尔纳夫家忠心耿耿的车夫,此刻正像一尊被泥浆塑成的雕像,瘫坐在距离滑坡边缘几米开外的一处相对安全的泥泞里。他手中的提灯早已熄灭,摔碎在一边,仅存的微光来自天际偶尔撕裂乌云的惨白闪电。
他浑身筛糠般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极致的恐惧。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刻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脑海:他眼睁睁看着小姐脚下崩塌,尖叫着滚落,然后那黑色的泥石洪流如同地狱之门洞开,瞬间吞噬了小姐的身影,也吞噬了下方那个泥鬼般的女贼!他甚至没来得及抓住小姐的一片衣角!
“小…小姐…”他哆嗦着嘴唇,发出不成调的呜咽。巨大的负罪感和恐惧几乎将他压垮。他是小姐的车夫,是最后一个跟在她身边的人!他没能保护好她!维尔纳夫伯爵…他不敢想象伯爵大人知道后的雷霆之怒!他完了!整个维尔纳夫家都要震动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想扑向那片仍在蠕动、不时有碎石滚落的巨大废墟,但双腿软得像面条,刚撑起一点身体,又重重摔回泥水里。他只能徒劳地用沾满污泥的双手捶打着地面,发出绝望的哀嚎。
治安官杜兰德的状态比路易好不了多少。他和他手下的几个士兵,因为位置稍远且反应稍快,在泥石流扑来的瞬间连滚带爬地逃向了更高处的安全地带。此刻,他们个个面无人色,如同惊弓之鸟,靠在湿漉漉的树干上剧烈喘息。
杜兰德帽子丢了,制服被泥浆和树枝撕扯得破烂不堪,额头上还有一道被飞石划破的血口,正混着雨水往下淌。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下方那片吞噬了维尔纳夫小姐的恐怖废墟,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完了!全完了!他不仅没能抓住那个女贼,还让尊贵的维尔纳夫小姐在他眼皮底下…被泥石流活埋了!这已经不是失职,这是天大的灾难!他一个小小的治安官,如何承担得起一位世袭伯爵千金的性命?就算泥石流是天灾,可小姐是为了追捕窃贼才进入危险林地的,而他杜兰德,就是那个无能又倒霉的负责人!他的仕途,甚至他的脑袋…都悬了!
“头儿…现在…现在怎么办?”一个士兵声音发颤地问,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杜兰德猛地回过神,恐惧瞬间转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怎么办?!”他嘶吼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挖!给我挖!立刻!马上!就算把这片地翻过来,也要把维尔纳夫小姐…的…遗体找出来!”他不敢说“活着”,那太渺茫了。“还有那个女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快去找工具!把附近村子里能动弹的男人都给我叫来!”他歇斯底里地指挥着,试图用行动来驱散内心的巨大恐慌。猎犬在废墟边缘焦躁地徘徊、嗅闻,发出低沉的呜咽,却不敢深入那仍在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不稳定区域。
旧城墙的缺口处,暴风雨依旧肆虐。索菲像一片被狂风蹂躏的枯叶,蜷缩在马车轮边,那把精致的雨伞早已被风刮走,不知所踪。她昂贵的女仆裙装彻底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但身体的寒冷远不及内心的冰冷和绝望。
她亲眼目睹了小姐踏入那片黑暗林地,也听到了泥石流发生时那令人灵魂出窍的恐怖巨响,以及随后路易和杜兰德等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呼喊。即使隔了这么远,那毁灭性的力量也让她感到了地面的震动。
“小姐…小姐…”索菲失神地喃喃自语,泪水混着雨水不断滚落。恐惧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她后悔,无比后悔!为什么没能拦住小姐?为什么自己如此懦弱?
就在她沉浸在无边恐惧和自我谴责中时,瓢泼大雨在低洼处汇聚成浑浊的泥流,裹挟着断枝、落叶和各种杂物,正从地势稍高的林地边缘冲刷下来,漫过马车轮边坑洼的地面。索菲下意识地缩了缩脚,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些被冲来的垃圾。突然,一抹与周围污泥截然不同的、柔滑的织物边缘,被泥流冲到了她的靴子边,又被车轮挡住,停了下来。
索菲的瞳孔猛地一缩!是丝绸!而且是上好的丝绸!她作为维尔纳夫小姐的贴身女仆,对这种触感和光泽再熟悉不过了!她颤抖着手,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从泥水中捞起了那块冰冷湿滑的丝帕。入手沉重,带着溪水的冰冷和泥土的腥气。
她借着惨淡的天光,用力抹去丝帕表面的厚厚泥浆——熟悉的鸢尾花暗纹显露出来!天啊!这…这是小姐的丝帕!是昨夜被那个潜入花园的女贼偷走的丝帕之一!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这块丝帕上,沾染了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