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
芦苇丛深处,一直屏息凝神观察着这一切的克拉拉,眼中寒光一闪!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失控的猎犬和差点摔倒的伯爵小姐吸引!
她像一道真正的、融入雨水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着泥泞的地面,朝着与城墙缺口、与混乱中心完全相反的方向——那片在暴雨中显得更加幽深莫测的、通向未知荒野的稀疏林地——急速潜行!冰冷的雨水是最好的掩护,泥泞的地面吸收了她的脚步声。她利用每一丛灌木、每一道低洼的水沟作为掩护,将玛尔戈夫人传授的、在泥泞中无声移动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她的尾巴拖在泥水里,尽可能地减少痕迹。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想轻易放过她。
就在她即将脱离洼地边缘、踏入相对干燥的林地的瞬间,脚下被一截隐藏在泥水下的、盘根错节的树根猛地绊了一下!
“噗通!”一声不大不小的水花溅起声!
这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本微不足道,却足以惊动混乱边缘、一个因猎犬失控而高度警惕的士兵!
“那边!芦苇丛边缘!有动静!”士兵的惊呼如同惊雷!
瞬间,几道昏黄的、穿透雨幕的提灯光柱,如同索命的鬼眼,猛地扫向克拉拉摔倒的方向!紧接着,是拉动□□击发的金属刮擦声和杜兰德急促的指令:“围过去!别让她再溜了!”
克拉拉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刚才那一下,扭伤了!冰冷的雨水和刺骨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
完了吗?终究还是逃不过?
不!绝不!
玛尔戈夫人温暖的手、苦涩的黑面包、教导她后空翻时严厉又慈爱的眼神、雨夜中温暖的旧披肩…还有,那朵在死亡坟茔边倔强绽放的、小小的野鸢尾…无数破碎而温暖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被雨水和绝望冲刷的脑海中疯狂闪现!
“婆婆…我还没飞出去…”一个无声的呐喊在她心底炸响!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混合着不甘、愤怒与守护誓言的狂暴力量,如同火山般在她瘦弱的身体里轰然爆发!她无视脚踝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从泥水中爬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伤痕累累的母狼,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拖着伤腿,朝着那片近在咫尺、象征着最后希望的黑暗林地,一瘸一拐地、却又无比决绝地冲了进去!尾巴在身后拖曳出一道泥痕。
“咻!咻!咻!”弩箭追着她的背影射入林地,打得枝叶乱飞,木屑四溅!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是死神冰冷的呼吸。
“追!她受伤了!跑不远!”杜兰德的吼声带着嗜血的兴奋,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
几条人影和那条被重新控制住的猎犬,紧跟着冲入了林地。
而此刻,被索菲紧紧搀扶着的艾米莉亚,浑身湿透,金发凌乱,昂贵的衣物沾染泥泞。她不再言语,不再试图命令什么。刚才瞬间的恐惧和屈辱似乎抽干了她狂躁的能量,只留下一种冰冷的、死寂的、令人心悸的专注。她站得笔直,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即将碎裂的冰雕。
她清晰地看到了——看到了克拉拉在箭矢攒射下拖着伤腿、爆发出惊人力量冲向黑暗林地的背影!那背影在暴雨中如此渺小,却又如此……顽强!像一根在狂风中死死抓住岩缝的野草!那双偶然回望的、即使在亡命奔逃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琥珀色眼眸,穿透雨幕,如同两道灼热的烙印,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不是愤怒,不是挫败……那一瞬间,艾米莉亚·德·维尔纳夫心中翻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尖锐的情绪。那是一种……被震撼的感觉。一个她眼中低贱如尘埃的贫民窟狐娘,在如此绝境下,竟能爆发出这样不顾一切、玉石俱焚的生命力?这生命力野蛮、粗糙,却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近乎悲壮的……力量感?这感觉让她极其不适,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她高傲的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更纯粹的恨意!因为这震撼本身,就是对她的侮辱!她怎么能被这种“东西”震撼?!
“杜兰德。”艾米莉亚的声音响起,冰冷、平稳,却带着一种让空气都冻结的杀意。她甚至没有再看那片林地,目光空洞地落在自己沾满泥点的靴尖上,仿佛在陈述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是,小姐!”杜兰德心头一凛,立刻回应。
“找到她。”艾米莉亚缓缓抬起眼,蓝灰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属于“艾米莉亚”的波动彻底消失,只剩下属于“维尔纳夫”的冷酷命令。“不论死活。我要见到她。亲自。”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血迹会指引你们。别让我失望第二次。”
暴雨如注,无情地冲刷着旧城墙外这片泥泞的修罗场。冰冷的雨水洗刷着罪恶,也加深着沟壑。一边,是泥泞中站得笔直、仪态残存却杀意凝为实质的贵族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