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上的尘埃
辱,对此浑然不觉。

    马车如同逃离瘟疫般迅速启动,碾过破碎的陶片和泥泞。在车窗关闭前那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艾米莉亚还是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狠狠剜向窗外,她要记住这个羞辱她的贱民!她看到那个泥泞的狐娘正蹲下身,从自己同样脏污的口袋里摸索出一点点东西——似乎是些可怜巴巴的面包屑?——小心地放进还在抽泣的小男孩手里,又笨拙地、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揉了揉他乱糟糟、沾满泥水的头发。狐娘侧对着她,艾米莉亚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个简单的、带着体温的动作……透出的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纯粹的安抚,与她刚才那冰冷的眼神形成了刺眼到令人心慌的对比。同时,她的眼角似乎极其短暂地捕捉到泥水中有一点不合时宜的、微弱的蓝光一闪而逝?但被怒火和逃离的迫切完全占据的大脑,无暇细想,只当是污水在惨淡日光下的反光,或是愤怒导致的眼花。马车绝尘而去,将那点微弱的蓝光彻底遗弃在铁锈区的尘埃与绝望的泥泞之中,也将那个分面包屑的侧影深深烙进了艾米莉亚混乱的思绪里。

    克拉拉强忍着后背的疼痛,扶着还在抽噎的杰克站起来,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准备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突然,她的破靴子踩到了一个硬物。她皱眉低头,污泥中似乎埋着一点不属于这里的、坚硬而冰冷的光泽。她以为是破碎的玻璃或某个不值钱的劣质饰品,本不想理会。但小杰克好奇地弯下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想去捡。“别碰!脏东西!”克拉拉下意识地厉声阻止,几乎是同时,她自己却鬼使神差地蹲下身,用指尖带着一种近乎宿命感的动作,拨开了覆盖在那点光泽上的湿滑污泥——

    一枚造型极其繁复精美、花瓣舒展、镶嵌着一颗幽深如午夜晴空般蓝宝石的金色鸢尾花,静静地躺在污黑的泥里。冰冷,耀眼,华美得令人窒息,与周围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如同神祗不慎遗落凡尘的圣物。

    克拉拉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她认得这东西!就在刚才,它还别在那个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胸前,是她身份的象征,是她世界的一部分!价值连城!这小小一枚东西,足以支付玛尔戈夫人几个月的上好药费,甚至……能让她离开这个地狱,去一个能呼吸的地方?巨大的、足以吞噬理智的诱惑和本能的自保意识在她脑中如同两股洪流激烈冲撞。她飞快地、警惕地扫视四周,混乱尚未平息,无人注意这个角落。果断压倒了混沌。她一把抓起那枚胸针,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用最快的速度擦掉宝石和花瓣上沾着的湿泥,然后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和坚硬的宝石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但那触感却像一团灼热的火炭,瞬间点燃了她的血液,也灼烧着她仅存的理智。她拉起杰克,像两道融入阴影的幽灵,迅速消失在铁锈区迷宫般狭窄肮脏的巷道深处。

    她没有直接回阁楼,而是再次拐进了“老瘸子”酒馆的后巷。老瘸子,一个身材佝偻、依靠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才能站稳的老头正就着劣质酒精啃黑面包。当克拉拉颤抖着手,在昏暗油灯下展开手心,露出那枚蓝光流转的鸢尾花时,老瘸子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随即布满惊恐。

    “圣母玛利亚!克…克拉拉!你疯了?!”他一把捂住她的手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这是维尔纳夫家的徽记!沾着血的东西!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赶紧扔了!扔进银泪河!别让它沾上你!”

    “我需要钱!玛尔戈夫人快不行了!”克拉拉急得快哭出来,声音嘶哑,耳朵紧紧贴在脑后,“鸦片酊!只要一点点…”

    “鸦片酊?就为这个你偷这个?”老瘸子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巷尾那个独眼毒蛇那儿一小瓶能要你五个银月!够买十条命!听着,丫头,这玩意儿没人敢收!谁碰谁死!趁还没人发现,快处理掉!”他像驱赶瘟神一样把克拉拉推出后门,重重关上。

    克拉拉握着那枚冰冷的胸针,站在昏暗的巷子里,感觉比浸在银泪河还冷。唯一的希望破灭了。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阁楼,扑面而来的是玛尔戈夫人撕心裂肺却微弱无力的咳嗽,接着是令人心碎的寂静——老人陷入了昏迷,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房东太太站在门口,摇着头,眼神里是无声的判决:熬不过今晚了。

    绝望像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克拉拉的喉咙。她看着手里那枚价值连城却换不来一勺救命药的胸针,又看看草垫上形销骨立的玛尔戈夫人,一个疯狂而“混沌”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伯爵府的花园…传说那里有能起死回生的‘夜莺草’…就算没有,那些晾在外面的银勺子、丝帕…总能换到一瓶鸦片酊吧?胸针不能动,但那些小东西,丢了也未必会被立刻发现!比起拿着这烫手的鸢尾花去找不知在哪的买家,潜入伯爵府花园偷点小东西,似乎风险更小?为了玛尔戈,她必须赌一把!她的尾巴不安地缠绕在腿上。

    维尔纳夫伯爵府邸的书房,气氛压抑。艾米莉亚的父亲,德·维尔纳夫伯爵,正用毫无温度的声音谈论着与杜朗公爵次子的联姻事宜。艾米莉亚如坐针毡,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的光芒冰冷刺眼,映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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