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上的尘埃
她眼前一黑,金星乱冒。她给杰克当了肉垫,自己的半个身子都浸在了冰冷污秽的泥水里,棕色的尾巴也沾满了污泥。

    惊魂未定的小杰克在她怀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克拉拉顾不上自己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和浑身上下令人作呕的泥泞,赶紧检查怀里的男孩:“没事了!杰克,看着我!没事了!告诉姐姐,哪里疼?有没有撞到?”她的声音急促,带着喘息,却奇异地透出一种能安抚灵魂的力量。她的耳朵紧张地竖立着,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与此同时,失控的马车终于被几个闻声赶来的、强壮的码头工人合力拦下,险之又险地停在离克拉拉他们翻滚处不到两米的地方,拉车的马匹还在不安地刨着蹄子。雕刻着繁复花纹的车门猛地从里面被推开。

    艾米莉亚·德·维尔纳夫小姐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精心挑选的、缀着昂贵蕾丝的淡紫色丝绸礼服下摆,无可挽回地沾染上了几大块令人作呕的黑黄色泥浆!这简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她紧紧抓着女仆索菲同样颤抖的手臂,胃里翻江倒海,一半是因为刚才那如同地狱般的剧烈颠簸和惊吓,另一半是因为这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环境气味和眼前混乱肮脏、如同地狱绘卷的景象。她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下巴微扬、脖颈挺直的姿态,这是她从小被严格训练的“体面”的最后一道防线,是她与这片泥泞划清界限的唯一武器。

    在索菲的搀扶下,她带着一种近乎赴死的悲壮感,踏出了马车。脚下粘稠湿滑的触感让她一阵反胃。她深吸一口气,但随即立刻后悔了,那污浊的空气混合着垃圾、汗臭和马粪的味道,呛得她喉咙发痒,几欲作呕。她的目光带着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扫过混乱的现场——翻倒的货摊、破碎的瓦罐、哭嚎的摊主、惊魂未定指指点点的人群——最终,她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落在了那个制造了巨大噪音和混乱的源头核心——那个滚在泥水里、正紧紧抱着一个脏得像泥猴的小孩的……女孩?等等,那对在污泥中依然醒目地竖立着、不断轻颤的大耳朵……是半妖?狐狸?

    艾米莉亚秀美的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一个厌恶的弧度。那女孩看起来比街边的垃圾堆好不了多少,棕色的头发被泥水糊成一绺一绺粘在脸上和脖子上,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脏,沾满了污泥,几乎看不出原色。但让艾米莉亚心头莫名一跳,像被细针猝不及防刺了一下的,是那女孩抬起头时,穿透混乱和泥泞,直直射向她的目光。那不是她习惯的下人眼中惯有的敬畏或谄媚,甚至不是纯粹的恐惧。那是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某种令人极度憎恶的害虫般的眼神!这眼神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她用傲慢、矜持和华丽服饰筑起的脆弱高墙。

    她看到那个小男孩在那狐娘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一丝属于“善良”本能的微弱涟漪在她心里荡开——毕竟是个被吓坏的孩子,看起来没受伤就好。但这份微弱的怜悯,瞬间被对方那冰冷的眼神和自身狼狈引发的羞愤淹没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保持威严,又带上一点居高临下的“仁慈”:“索菲,”她抬了抬戴着洁白丝质手套的纤手,示意身边的女仆,“给那个孩子一点钱,压压惊。”一枚在透过尘雾的惨淡阳光下闪着冰冷诱人光泽的银月,被索菲递向克拉拉的方向。

    然后,艾米莉亚听到了那个泥泞狐娘的声音。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磨砂般的粗粝质感,更带着让她全身血液瞬间涌上脸颊、耳根都烧起来的、赤裸裸的、淬毒的讽刺:

    “尊贵的夫人,您的马车轮子刚才差点把他的骨头碾成渣。这点闪光的石头买不回他魂飞魄散的惊吓,更买不回一条命。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或许能给您那高贵的马车轮子镶个金边,下次撞人的时候,看起来更体面些。”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周围的嘈杂似乎都被按下了静音键。艾米莉亚感觉自己的脸像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记,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滚烫蔓延到耳根和脖颈!震惊、难堪、被如此低贱的半妖当众羞辱的滔天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从未!从未被如此下贱的、泥土里的东西如此顶撞!尤其还是在这么多肮脏平民的注视下!这简直是对她身份和她所代表的一切的亵渎!

    “粗鄙!无礼至极!”她失声呵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耻而变得尖锐扭曲。她猛地收回目光,仿佛再多看那泥泞狐娘一眼都会玷污自己高贵的眼睛。她高傲地、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猛然转身上车,对着惊魂未定、同样一身狼狈的车夫厉声命令,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立刻!离开这个……这个污秽恶臭的鬼地方!快!马上!”在她慌乱转身、动作幅度过大的瞬间,胸前衣襟上那枚从不离身的、镶嵌着幽蓝宝石的金质鸢尾花胸针,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固定它的精巧金质卡扣似乎因之前的剧烈颠簸早已松动,此刻终于不堪重负——那枚璀璨冰冷、象征着维尔纳夫家族荣耀与艾米莉亚脆弱内心的蓝宝石鸢尾花,悄无声息地从她淡紫色的丝绸礼服上滑脱,掉进了车辙旁浑浊粘稠的泥水里!艾米莉亚心神剧震于愤怒和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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