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债
    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央彻底剖开了所有人竭力维持的体面。

    林政面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扶手。他的律师团已经站起身,试图打断赵央的发言,但审判长却罕见地没有敲下法槌。

    陪审团成员相互交换着眼神,有人皱眉,有人低头,还有人悄悄擦了下眼角。

    媒体席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的手指在终端上飞舞,争分夺秒地向外传递这场足以震动联邦的审判。

    法庭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

    三分钟,足够让投影屏上赵央的身影传遍整个联邦;足够让陪审团成员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动摇;足够让林政的律师团手忙脚乱地翻找反驳材料;也足够让被告席上的宁夕,缓缓攥紧了拳头。

    “反对!”林政的律师终于站起来,声音尖利:“证人这是在利用法庭散布不实指控。”

    “肃静!”

    审判长的法槌落下,却不是为了打断赵央。

    “基于关键性新证出现,且涉及重大公共利益,陪审团一致建议休庭合议,现在休庭。”

    林颂不顾律师的阻拦猛地站起,高声道:“审判长!这是赤裸裸的污蔑、诽谤!我父亲为联邦鞠躬尽瘁,一个下贱Oga的臆想,也能被称为证据?”

    他的怒吼声在法庭内回荡,却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无人响应他。

    审判长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休庭期间,禁止任何无关人员接触证人。”

    审判长的声音尚未消散,整个法庭已如沸水般炸开了锅。

    林颂的咆哮被淹没在媒体此起彼伏的提问声里,一向平静的林政的脸色由青转白,媒体的镜头没有放过他离席时的踉跄,这位向来优雅的权贵,差点被自己的手杖绊倒。

    赵央被法警带离证人席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宁夕。

    宁夕看见她嘴唇无声地开合:“对不起。”

    她为林衍的死道歉,为让宁夕背负杀人罪名而道歉。

    宁夕送给林衍的刀,最终染上了他的血。

    宁夕终于站了起来,身体在法庭中央投下长长的阴影,右臂的旧伤隐隐作痛。但她只是对着赵央离去的方向微微偏头:“蠢货。”

    休庭结束后,审判长重新落座,神色肃穆。法槌敲响的声音像一记闷雷,震得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经合议庭审议,现裁决如下——”

    “关于宁夕上尉谋杀林衍少将一案,因决定性新证据出现,即刻重启调查。”

    法庭瞬间沸腾。

    林颂猛地站起身:“审判长!这太荒谬了!”

    审判长冷冷扫了他一眼:“林颂先生,请您保持肃静,否则本庭将以藐视法庭罪将你逐出审判庭。”

    林颂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另,本庭收到联邦最高检察院紧急提请,鉴于本案涉及重大公共利益,监察署将联合审判庭针对林衍少将遇害案、卡戎星战役指挥失误案,以及第七街冬季供暖补贴金贪污案展开全面调查。”

    审判长的声音回荡在法庭内:“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身份地位,都将接受最公正的法律审判。”

    媒体的闪光灯疯狂闪烁,镜头全部对准了面色惨白的林政。

    联邦法院的终审判决书送到黑塔高级监管中心时,宁夕正在监狱的洗衣房折叠制服。

    “宁上尉。”狱警霍尔站在门口,声音带着敬意:“恭喜,您自由了。”

    裁决书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经监察署与最高检察院复审,原审证据链存在重大瑕疵,被告人供述与客观事实不符,故撤销原判,改判无罪。

    被告宁夕在林衍少将被害案中,虽存在包庇行为,但考虑到因卡戎星战役存在长期精神创伤,以及案件本身存在复杂疑点,经陪审团一致决议,不予追究被告连带责任。

    宁夕盯着那页电子屏看了很久,最终按下关闭键,将它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出狱后的当天下午,宁夕直奔卡戎星烈士纪念馆。

    雪落在黑色玄武岩的纪念碑上,很快就融化成泪痕般的水迹。宁夕站在碑前,右臂旧伤疼得钻心,仿佛虫族女王的酸液仍在腐蚀她的血肉。

    卡戎星战役纪念碑上,整整齐齐地刻着三百七十九个名字。

    整个特战队,除她以外一个不落。

    她单膝跪在雪地里,手指抚过那些被磨得发亮的铭文。这些字母的沟壑里积着黑色的污垢,像陈积的血迹。

    “报告指挥官……”

    “宁上尉,走!”

    宁夕下意识地挺直脊背,仿佛还能听到那些熟悉的声音,但回应她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

    她入选特战队时,刚满二十岁。军部授勋时,宁夕站在联邦徽章下,右拳抵在太阳穴边宣誓愿为联邦流尽最后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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