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军事审判条例》规定,当案件涉及现役军官被害时,审判权将由军事法庭全权接管。考虑到宁夕案涉案双方身份特殊,庭址选在了象征绝对公正的第一军事审判厅。
这座最高级别重案审判厅今日气氛凝重,穹顶上悬挂的十二盏青铜天平灯全部点亮,寓意法律之眼永不闭合。
莎莉被安排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指甲深掐进黑色长裤里。
她看见宁夕被两名全副武装的法警押入被告席。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特战军官,此刻右臂紧密包裹着医疗仪器,电子镣铐在她脚踝上闪烁着规律的红光,但宁夕身影依然笔直坚定,仿佛自己仍是那个站在授勋台上的年轻上尉。
“请肃静!”法槌重重砸下,首席审判长的声音在庭中回荡。
宁夕稍稍侧头,目光扫过旁听席的最前排,林颂正死死盯着她,眼里翻涌着扭曲的恨意;林政正用方巾擦拭眼镜,动作优雅从容。
宁夕抬起头,目光扫过审判席上每一位审判官的脸。
“被告人,请回答本庭提问。”审判长的声音从高处落下:“你是否承认——”
“审判长大人。”悬浮屏上的宁夕微微抬眸,黑瞳如深潭般沉静:“在回答之前,我想先请教林政先生一个问题。”
法庭一片哗然。
旁听席上,林政眉头蹙起,但众人目光投来时,他迅速恢复了往日里的沉稳:“我理解被告人的情绪,但请遵守法庭秩序。”
审判长的法槌再次重重砸下,声音回荡在穹顶之下:“被告人,本庭提醒你,现在不是你提问的时候!”
宁夕置若罔闻,目光如炬牢牢锁住林政:“我只是想问林政先生——”
“你还记得林衍十八岁生日那天,你对他说过什么吗?”
林政的指尖在膝上微微一顿,但面上仍维持着从容:“宁上尉,这与本案无关。”
“你当时说——”宁夕看向站旁听席后的媒体记者们,提高音量,模仿着林政当时的语调说道:“Alpha就该有个Alpha的样子,整天跟贫民窟的劣等Oga混在一起,像什么话。”
林颂狠狠剜了她一眼:“宁夕!”
媒体向来热衷于将镜头对准那些充满戏剧性的故事,什么桃色绯闻,什么情仇纠葛,越狗血越能博人眼球越好。比起新闻真相,他们更想要一个足够精彩的故事。
自宁夕一审判决出炉后,各大新闻平台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将她与林衍的过往扒了个底朝天。
最后也不出意外地翻出了普罗大众最津津乐道的谈资:出身优越的Alpha贵公子与贫民窟逆袭的Oga美人相知相爱,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坚韧如竹,本该是段动人的佳话。可惜这故事里横亘着林政这座难以逾越的大山,生生将两人隔在门第的两端。
而在此之前,宁夕的形象曾一度被媒体反复咀嚼、挖掘:那令人唏嘘的童年经历、傲人的学业成绩、过分出众的外表,加上她过往辉煌的战功,简直就是平民逆袭的最佳代言,现成的宣传典范。
她的照片曾被印在征兵海报上,那双黑沉坚毅的眼睛激励过成千上万的贫民窟孩子。卡戎星战役中,她带领小队死守防线七十二小时,以右臂永久性伤残为代价为数十万平民争取时间撤离,这段事迹被编写进了军校教材里,成为无数Oga参军的动力。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那些固执认为“Oga就该相夫教子”的人脸上。
林政的偏见,在上流社会里本不是什么新鲜事。
Alpha就该有Alpha的样子,Oga就该安分守己,贫民窟的贱民不配与贵族平起平坐,这些在他们看来理所当然、不值一提的所谓道理,林政在私下场合说说或许无人在意。但如今被宁夕当着全联邦的面撕开,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媒体镜头下的林政此刻像个活靶子,他素来从容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痕:“被告人,现在是你的审判,不是家庭纠纷调解。”
“家庭?”宁夕笑出了泪花:“林衍易感期紊乱高烧不退,是校医守了他三天三夜。他第一次带队执行任务负伤,你连一个通讯都没打过。林衍毕业典礼那天,你在哪来着?”
“哦,想起来了——”她看向林政身侧衣着光鲜的Oga男人,语气讥讽道:“你在给林颂的Oga父亲举办生日会。”
旁听席开始骚动,媒体闪光灯疯狂闪烁。
林颂猛地站起来:“法官大人!这是恶意诽谤!”
“坐下!”审判长厉声喝止,却又忍不住看向宁夕:“被告,请你控制情绪,立刻停止与案情无关的发言!”
林政抬手整了整领带:“宁上尉,我或许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这不是你杀害我儿子的理由。我理解你此刻垂死挣扎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