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卖我话本的那个奶奶？”
她笑了笑，声音是年长者特有的沉稳，“记性还算好。”
这不能怪我一开始没认出，实在是这风格转变太大，昨天还是街头卖东西的，今天怎么就算上命了。
“您挺……多才多艺的。”我礼貌地笑。
“过奖了，”她依旧笑呵呵的，“看你愁眉不展，心中定有苦恼事，可否让老身为你算上一卦。”
反正闲来无事，算一卦也不会短命。
“好啊。”我欣然答应了。
老妇人轻轻牵上我的手，把我拉进一处巷子里。
一张陈旧木桌，铺着一块褪色红布，上面放着一只香炉和一筒竹签。
不在街边做生意，偏偏躲进这巷子里面，这人也是奇怪。
她拉我的手修长苍白，却没有皱纹，若是只看手，我一定会认为她是个年轻女人。
老妇人嘴角微微上扬 ，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我觉得她要把我卖了。
“小友，可将生辰八字写于这张之上？”
我上哪去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但来都来了，硬着头皮把我阿娘的生辰八字写上，帮她算一卦也挺好的。
老妇人接过纸，略微笑一笑，像是看出什么名堂了。
我一点都不心虚，微笑对她。
她倒没说什么，只从桌下取出水盆，先净了手，再点了三柱香，插在香炉里，神神叨叨地拜了拜。
接着，开始摇晃签筒，摇得极缓，半天才跳出一根竹签。
我探着头去瞧，心里当即被重重捶了一下。
下下签。
老妇人脸上依旧是似笑非笑，慢慢把签捡起来，“此签主所行之路乃是逆天改命，若继续强求，恐怕……性命不保啊。”
“小友，你可要劝劝你这位朋友才好。所谓神灵不灭，轮转报应，人生遭遇自有天道轮回，她又何苦去干涉呢。”
她果然看出八字不是我的了。
“您……可有解法？”
我试探问道。
“解法自然是有的，”老妇人突然伸出手，往我头上摸去，力道很轻柔，“看你愿不愿意替她去做了。”
这触感很熟悉，她摸了半天，像有些失望，又徐徐把手收回去，背到身后。
我脑袋上长金子啦？
怎么都喜欢摸？
“小友应该知道万妖窟吧。”
“听说过。”
“如今人间虽仙妖混杂，却能平安无事，正是因为这万妖窟收容了妖王的所有得力干将，能跑到人间来的尽数是些无用小妖，只能本本分分在人间苟活。”
“这……和解法有什么关系？”
“既要弥补逆天之错，就要顺天法之自然。而妖为天命所应，天地精华所汇，经日月陶养，为的是恢复阴阳失衡的秩序，可如今却被关在万妖窟，怨气聚集，终会引起祸端。”
“小友，你要做的，便是去到万妖窟，助它们出来，顺应天命，以一功抵一过，可帮你朋友减轻罪孽。”
万妖窟的妖不是在那守墓吗，怎么又成被关在那了？
老妇人见我不信，可惜地叹了口气，“罢了，干涉他人因果，不是我的本分。”
我尴尬地冲她笑笑，随便扔了几块碎银，拔腿就走。
虽然我不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可下下签……
真不吉利，早知道不算了。
那一通什么天命什么逆天之行，在我脑子里打了个转就跑了，记也没记住。
天还早着，又买了几块果脯，一个看着粉嫩漂亮的香囊，匆匆忙忙就赶回去。
我还是被那番话吓着了，就怕我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阿娘又出什么幺蛾子。
推门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声音控制到最小，生怕惹她心情不好。
刚开了一道缝，就见我阿娘正用她那双漂亮的眸子瞧着门，我做贼的姿态被她看了个干净。
这下进也不是出也不是的。
阿娘把眼神收回去，声音不高：
“进来吧。”
我应了一声，听话地进去。
刚把果脯放到桌子上，就又听她用高高在上的声音说：“拿过来，我要吃。”
实际上她是相当不喜欢甜食的，平时我做饭甜了一点她都要皱着眉头吃，更别像果脯这种用糖腌出来的东西了。
没办法，我怎么敢忤逆她呢。
捧着果脯去到床边，看着她伸出纤细高贵的手挑出一颗小巧的果脯，轻轻送到嘴边。
按理说这是个很美丽的画面，微红的唇一张一合，跟会动的美人画一样。
但我此刻非常期待她被甜得吐出来，让我好好嘲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