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经历了这样一段非常没有营养的问候,在某一次共同躲避全城大搜捕的夜晚,两个人被迫躲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肢体接触造成了不可避免的触碰,呼吸交错之间,某种超越身份和立场的生物本能吸引力在滋生。那种所谓的绝对冷静的控制力已经完全消散,让两个人迷惑又沉溺,好像一句似有似无的触碰,一句意味不明的低语都能够让对方心乱如麻。
他们也由此发展出了一段非常隐秘的感情。大概有一个月左右,攻呢作为新锐的报务员被派往敌后,受就是他的专属锚点。但是很奇怪的是,在一次传递情报之后,受的撤离点突然遭受到了非常精准的伏击,不过幸亏凭借侥幸脱身。
这次暴露,大概是一次极其重要的情报传递过程之中,攻和测向车几乎擦肩而过,被迫中断发报,仓促转移,未能完成联络和突如其来的静默,让受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几个小时。
他一遍遍的分析最后接收到的那些残缺的电码,试图寻找关于攻落下的线索。但是很不幸什么都没有发现。几天之后大概在一个备用频率和极端危险的时间点里,对方拼尽全力设法发出了一个非常短暂的讯号,只有简单预置的安全码。
攻发出一条:受伤,位置暴露,启用3号备用点。
受几乎是用此生最迅速的方法回复:收到,锚点与你同在。
但是这也是第一次他买下了非常怀疑的种子,他开始怀疑受,作为他的直接联络人,是唯一清楚他完整行动路线和时间的人,后方的内鬼为什么会直接知道他的行动路径。信任的高塔出现了第一道裂痕,攻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惶恐,但是他无法求证。
这个时候,耳机里那头传来受的声音,让攻第一次产生了恐惧。与此同时,受已经收到了攻差点被暗害的暗号。他开始怀疑自己不是派来保护夜莺的保护者,而是被上方的人派来摧毁夜莺的刀。
这个时候攻开始对受启动一个测试,大概是发送真真假假的情报来测试他,受心如刀绞,但是只能主动配合,并且疯狂的在内部分析谁可能是泄密源。他发现泄密的并非来自于内部的破译,而可能是某个更高阶层的官员,代号是鼹鼠,不知道是为了金钱还是为了战争,主动出卖了夜莺的行踪。但是受却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知道这样一个代号的存在。
两个人的电文越发的越简洁冰冷,受的回复,充满了欲言又止,超出规程带有感情嘱咐与叮嘱。
后来某一次,鼹鼠又再次行动,准备将夜莺置于死地,受决定兵行险着,向宫传递了一条近乎于自杀的指令,要求工主动暴露一个次要据点,发送一条内涵可以追踪幽灵信号的假情报。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局,既能够反映证实鼹鼠的存在,还能够让攻重新信任他。攻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相信受,也明知这可能是受为了取信于他而最终设下的陷阱,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进入了混乱的战局之中。
他在那座孤城里发报,每一次敲击都是绝望的呼号,而唯一能听懂的人,有可能是将他亲手推向深渊的那一个。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明明知道对方就在电波的那头,不得不怀疑对方正是微笑着为他亲手编织罗网的那个人。他有很可能会命丧于此,会永远的死在这儿,但是攻还是那样做了。
大概人唯一会屈服的便是感情一字。
后来计划成功,鼹鼠被挖出,敌人受损,但是攻在这次行动之中失踪,生死不明,官方记录已经证明了夜莺的死讯,但是只有受还坚信攻活着,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私人关系和秘密渠道,像疯了一样在敌战区搜寻那个非常熟悉的信号踪迹。
此时的攻已经身受重伤,被抵抗组织所救,电台损坏彻底与外界失联,他所记起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锚点安然无恙。
然后便晕了过去。这六个字简单的残忍,他此后一生都只活在锚点留下的阴影中,也没有过半分的不舍。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大概就是如此,是相信彼此活着,但却音讯全无。
受很想通过电文告诉他,战争胜利了,万家灯火,普天同庆。
可是他爱的人却永远的死去。
他们曾在无数个黑夜中,一起用冰冷的电码相互取暖,可现如今,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墓碑在哪,墓碑上甚至不能刻下真实的名字。
胜利的代价,就是如此残忍。
后来战争的尾声,城市也即将解放,受通过一条极其缜密的线人网络,获得了攻可能还活着的消息,他亲自潜入即将光复的城市,在一家破旧的诊所里找到了瘦削苍白的攻,四目相对,恍如隔世,没有激动的拥抱,只有长时间的沉默和审视。
攻的第一句话:那天伏击我的命令和你没有关系,对不对。
明明是反问,但却用肯定的口气说了出来。
受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拿出来了上级那一份足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