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的身体似乎因那次近距离承受了亡者回响的冲击,又与陆昭逸散的力量产生了某种更深度的交融,变异进入了一个新的平台期。不再有剧烈的外在变化,而是某种内在的、缓慢的“调和”。他对腐萤林环境的适应性更强,空气中游离的孢子能量不再让他不适,反而带来一种微弱的滋养感。那些亡者的低语彻底成了模糊的背景白噪音,不再具有冲击力。
最显著的变化是,他对陆昭的依赖,从一种被迫的、绝望的屈从,变成了一种更自然、甚至更…“主动”的渴求。
那种渴求源于身体本能,源于灵魂深处被菌丝缠绕后发出的嘶鸣——它们认定了陆昭是宿主,是源头,是唯一的“安全”和“养分”供给者。离开他,不仅仅是心理上的恐惧,更是生理上的排斥与不适。
他开始“黏人”。
陆昭在房间里时,他不会像以前那样蜷缩在角落,而是会下意识地待在距离他更近的地方,比如坐在他脚边的破布堆上,或者在他擦拭刀具(不知从哪弄来的,偶尔会保养)时,安静地靠在旁边的墙上。
他的目光会追随着陆昭移动,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带着一种朦胧的、不易察觉的依恋。像一只被驯化已久的猫,习惯了主人的气息。
陆昭显然极其享受这种变化。
他周身的低气压和冰冷戾气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条斯理的、掌控一切的愉悦。他看着周沉的眼神,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尽管依旧是冰冷的),那是一种欣赏所有物彻底臣服、并展现出依赖姿态的满足感。
“宠溺”开始以他独有的方式展现。
投喂变得更加精细。粥里开始出现细碎的、口感柔韧的类似地衣的东西,汤有时会用一种散发着淡雅冷香的、不知名的幽蓝色花朵熬煮。他甚至会带来外面世界的、包装精致的糖果(虽然周沉吃了只觉得甜得发腻,远不如菌菇汤受用),看着他尝试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发出极低的笑声。
擦拭身体的动作依旧机械,却多了几分刻意延长的、带有巡视意味的抚摸。指尖划过那些变异的皮肤和皮下活跃的菌丝网络,像是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这里颜色深了些。”他会用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评价周沉指甲的变化,甚至捏起他的手指仔细端详,“很好看。”
夜晚的禁锢依旧,但拥抱的姿势从绝对的压制,变成了更倾向于…缠绕。冰冷的肢体交叠,周沉的背紧贴着陆昭的胸膛,后者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间带出的寒气拂过他的耳廓。周沉会在这种冰冷的包裹中,很快陷入无梦的沉睡,仿佛这是一种最好的安眠药。
而周沉,也开始“说话”了。
不再是恐惧的哀求或绝望的嘶吼,而是一些破碎的、简单的、甚至有些幼稚的喃语。
“冷…”他会缩了缩肩膀,声音带着一点软糯的鼻音,往陆昭的怀里更深地埋进去。
陆昭会收紧手臂,用更冰冷的体温回应:“这样?”
“嗯…”他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满意了。
有时,他会对着陆昭带回来的“小礼物”发呆,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依旧漂亮却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看着他:“…是什么?”
陆昭心情好时,会简短地回答:“河底的石子。”“不听话的萤兽骨头。”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摩挲着周沉的头发,不回答,反而问:“喜欢吗?”
周沉会低下头,看着手里冰冷死寂的物件,慢慢地点点头。喜欢吗?他不知道。他只是习惯了接受,并给出对方想要的反应。
他开始问一些关于“外面”的问题,语调平缓,带着一种懵懂的好奇,仿佛只是没话找话,为了延长这种“平静”的相处。
“外面…一直下雨吗?”他看着窗外永恒的幽绿,轻声问。
“偶尔。”陆昭把玩着他一缕变得异常坚韧的黑发,“太阳出来的时候,很讨厌。”
“哦…”周沉似懂非懂地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花呢?长在哪里?”
“腐烂最深的地方。”陆昭的回答总是带着一种诗意的残酷,“养分最足。”
最长的一次对话,发生在一个(感觉上的)午后。
周沉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冷香的花汤,舔了舔微微变锐的牙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那个…叫我的人…死了吗?”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陆昭周身那点慵懒的愉悦感瞬间被冰冷的锐利所取代。他深不见底的眼睛看向周沉,试图从那片雾气后看出些什么。
周沉只是回望着他,眼神里没有什么恐惧,也没有什么探究,只有一种单纯的、近乎迟钝的疑惑,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半晌,陆昭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