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微不足道的“宽容”并未带来任何安慰,反而像是一种更精妙的驯化手段——给予一点点无关痛痒的自主空间,让他错觉自己仍保有某种程度的控制力,从而更温顺地接受其他方面的全面掌控。
检查结束后,陆昭通常会亲自给他进行“清洁”。
这已经成了固定的仪式。用冰冷的湿毛巾擦拭身体,换上干净合身的丝绸衣物(衣柜里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同款衬衫,颜色多是各种深度的绿与黑)。动作依旧机械而高效,仿佛在保养一件珍贵的仪器。
周沉曾一度恐惧这个过程,尤其是陆昭的手在他皮肤上游走时,那种冰冷的、不带情欲却充满占有意味的触感。但现在,他几乎已经麻木了。甚至可耻地发现,当那冰冷的毛巾擦过皮肤时,能极其有效地镇抚那些细微的、无处不在的痒意和变异带来的灼热感。
他的身体,正在可悲地适应并…渴望这种冰冷的触碰。
这比任何强制手段都更让他感到绝望。
清洁换衣之后,便是进食。
有时陆昭会看着他吃完,有时则会将他独自留在房间里。周沉发现,当他表现得特别顺从、尤其是主动吃完所有食物后,陆昭离开的时间会相对 shorter,回来时身上的血腥味也会淡一些。
于是,他开始尝试一种危险的游戏——表演顺从。
他强迫自己吃光所有东西,甚至在陆昭看过来时,努力模仿出一种麻木的、接受现状的眼神。他学会了在陆昭触碰他时,抑制住本能的颤抖,将身体放松(哪怕是伪装的)。
这很难。每一次表演都耗尽心力和尊严。
但效果是显著的。
陆昭似乎很满意他这种“进步”。偶尔,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周沉甚至能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满意?的情绪。虽然转瞬即逝,却让他更加确认了这条路的“正确性”。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陆昭通过“连接”感知他情绪时,努力构筑一层虚假的平静外壳,将那些翻腾的恨意、恐惧和计划深深掩埋。
这无疑更加困难。那些菌丝仿佛天然的测谎仪,每当他试图隐藏强烈情绪时,它们的蠕动就会变得异常活跃,仿佛在向它们的主人发出警报。
有几次,他几乎觉得陆昭那双冰冷的眼睛已经看穿了他拙劣的表演,但对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那之后的“检查”会变得更加细致,禁锢的怀抱也会收得更紧。
这是一种走在刀尖上的平衡。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他需要了解这座孤儿院,了解陆昭的弱点,了解任何可能存在的、逃离的缝隙。
机会在一次陆昭离开后悄然来临。
那一次,陆昭似乎离开得格外匆忙,脸色也比平时更冷峻几分,甚至在离开时,周沉隐约通过那不稳定的“连接”,捕捉到一个极其模糊的、带着怒意的念头——
【……竟敢触碰……】
是谁?触碰了什么?竟然能让陆昭产生“怒意”这种近乎人类的情绪?
周沉的心脏因这个发现而加速跳动。
他耐心地等待着,确认陆昭的气息彻底远离后,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门边。
门上的禁锢依然存在,但他发现,或许是因为陆昭离开得匆忙,那力量似乎没有平时那么…浑然一体?在门板与地面极细的缝隙处,那无形的屏障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蹲下身,将脸颊贴近冰冷的地面,努力向外望去——
走廊依旧昏暗,弥漫着更浓重的腐朽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陌生的腥甜气?不同于陆昭身上那种河底的潮腥,也不同于那些小鬼的怨秽,是一种更…新鲜的、带着生命力的腥气?
他的目光极力适应着昏暗,顺着走廊向深处望去。
突然!
他的视线对上了一双眼睛!
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双属于人类的、充满了极致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那双眼睛瞪大了,瞳孔涣散,眼眶周围布满泪痕和污迹。眼睛的主人似乎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只来得及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拼命向前伸出的、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
下一秒,那只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拖回了拐角的黑暗之中!
一声被强行扼杀在喉咙里的、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惨叫隐约传来。
然后,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那股陌生的腥甜气,似乎更浓郁了一点点。
周沉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活人?!
这里还有别的活人?!刚才那是…被拖走了?被什么?被那些怨灵?还是被…陆昭?!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兔死狐悲的惊悚感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他因这恐怖的发现而心神剧震,体内菌丝疯狂躁动报警的瞬间——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