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体温依旧紧密地包裹着他,那条手臂如同沉睡的蟒蛇,沉重而牢固地圈在他的腰上,将他死死地禁锢在身后冰冷宽阔的胸膛里。
晨昏莫辨的幽绿光线透过窗棂,给房间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诡异色彩。
短暂的迷茫过后,昨夜所有的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回涌,将他彻底淹没——被迫换衣、冰冷的擦拭、那句“晚上我会过来”、以及之后所有令人屈辱恐惧的挣扎和强制性的拥抱……
而他……他竟然就在这种可怕的禁锢中睡着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耳光,狠狠扇醒了他,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羞耻和自我厌恶。
他猛地动了一下,试图挣脱那个怀抱。
身后的人似乎睡得很沉,或者说,鬼不需要像人类一样睡眠,只是陷入了某种静止的休憩。他的手臂因为周沉的挣扎而略微收紧了些,冰冷的鼻尖无意识地蹭过周沉的后颈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周沉僵住了,不敢再动,生怕彻底惊醒对方。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具躯体的每一寸线条,冰冷,坚实,没有活人的柔软和温度,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那种无处不在的掌控力,即使在他“沉睡”时,也未曾减弱分毫。
绝望如同藤蔓,再次勒紧了他的心脏。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会彻底疯掉,或者被同化成某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杀了他。
这个被短暂遗忘的、最极端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再次幽幽地亮了起来,并且因为此刻极度贴近的距离和对方毫无防备(看似)的状态,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诱人。
机会。
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心脏开始疯狂地擂鼓,血液冲上头顶,又因为恐惧而瞬间冰冷。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创造出一点空间。他的目光在冰冷的地面上急切地搜寻。
碎片……
之前打碎碗的碎片,他记得并没有全部清理干净,有一些细小的、尖锐的,可能被踢到了角落……
他的呼吸屏住了,指尖因为紧张而发麻。
终于,在离破布堆不远处的阴影里,他瞥见了一点微弱的、陶瓷特有的冷光。
一块不大,但边缘足够尖锐的碎瓷片。
求生的本能和积压已久的恨意与恐惧在这一刻压倒了理智。他脑子里那根名为“后果”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那条手臂的束缚,身体如同离弦的箭一样扑向那个角落,一把抓起了那块冰冷的、边缘锐利的碎瓷!
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身后的陆昭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醒时的迷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清醒。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侧躺着,支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周沉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握着那可笑的“武器”,浑身颤抖地转过身,面对着他。
周沉的眼睛因为恐惧和决绝而睁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幽绿的光,像是也染上了腐萤的颜色。他双手紧紧握着那块碎瓷,尖锐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瓷片和他的手指,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别过来!”他嘶哑地吼道,声音破碎不堪,“放我走!不然……不然我杀了你!”
陆昭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颤抖的双手,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混合着恨意和极度恐惧的表情,看着他掌心血珠滚落。
然后,极其缓慢地,陆昭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那是一种……近乎愉悦和赞赏的笑意。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甚至亮起了一种诡异的光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令他满意的事物。
他非但没有害怕或警惕,反而慢条斯理地、从破布堆上坐了起来,黑色的丝质睡袍松垮地滑开,露出更多苍白的皮肤。
他甚至对着周沉,张开了双臂,露出了毫无防备的、心脏所在的位置。
像一个等待拥抱的恋人。
又像一个迎接献祭的神祇。
“来。”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朝这里。”
“就像你当年做的那样。”
“让我再看看……你那时的眼神。”
周沉被他这反常的、甚至是鼓励的态度彻底刺激到了。
“啊啊啊——!”他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啸,所有的理智彻底蒸发,只剩下毁灭的本能。他握着那块染血的碎瓷,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陆昭敞开的胸膛刺去!
“噗嗤——”
一声闷响。
尖锐的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