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而易举地刺破了丝质睡袍和其下冰冷的皮肤,没入了肌肉之中。
没有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
只有一种极其粘稠的、暗沉的、带着浓重寒气和腐败甜腥气的液体,极其缓慢地从伤口周围渗了出来。
周沉愣住了,握着瓷片的手僵在半空。
他抬起头,对上了陆昭的眼睛。
陆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插着的瓷片,又抬起头看向周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
他抬起手,不是去推开周沉,而是覆上了周沉那双紧紧握着凶器、沾满鲜血的手背。
冰冷的手包裹住他颤抖的手。
然后,在周沉惊恐万分的注视下,陆昭握着他的手,缓缓地、坚定地,将那块瓷片更深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呃……”周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喘,想要松手,却被对方冰冷的手死死按住,无法挣脱。
“对……就是这样……”陆昭的声音变得低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满足,呼吸间带出的寒气扑在周沉脸上,“再深一点……沉沉……”
“感受我……就像我能感受到你一样……”
周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认知的范围。这不是杀人,这更像是一种……诡异的献祭仪式?而他是那个被迫执刀的信徒!
就在这时,更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他握着瓷片的手,清晰地感觉到,陆昭胸膛里的肌肉正在蠕动,不是因痛苦而痉挛,而是某种……活物般的、主动的收缩,紧紧地包裹住了那块入侵的瓷片。
而他掌心里被瓷片割破的伤口,也传来一种奇异的麻痒。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流出的鲜血,正诡异地被那块碎瓷吸收,甚至……仿佛有极细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菌丝,正顺着瓷片,试图探向陆昭的伤口,而陆昭伤口处渗出的粘稠液体,也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他的手指。
两种液体,两种“生命”,正在通过这块凶器,进行着某种诡异的交融!
“啊——!”周沉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恐怖,猛地松开了手,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上,惊恐万分地看着依旧插在陆昭胸口的那块染血的瓷片。
陆昭低头,漫不经心地用手握住那瓷片,轻轻一拔。
伤口处没有任何喷溅,只有更多的粘稠液体渗出。而那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收拢、愈合!
短短十几秒,那里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粉色的新肉痕迹,以及睡袍上一个破洞和深色的污渍。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
陆昭随手将那块沾着两人“血液”的瓷片扔到一边,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站起身,走向瘫软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周沉。
阴影再次将周沉完全笼罩。
周沉抬起头,眼神空洞,充满了彻底的绝望和茫然。他失败了。他杀不死他。他永远都逃不掉了。
陆昭在他面前蹲下,冰冷的手指再次抚上他沾满血污和泪痕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你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满足和愉悦,“你又一次‘杀’了我。”
“我们之间的连接,更深了。”
他的指尖滑到周沉剧烈颤抖的嘴唇上,轻轻按压。
“现在,安静下来。”
说完,他打横抱起彻底失去所有力气、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周沉,重新走向那堆破布。
这一次,周沉没有挣扎。
他甚至没有哭。
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扭曲的幽绿光斑,任由对方将自己再次拥入那个冰冷彻骨、却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不去思考的怀抱。
体内的菌丝仿佛也因为刚才的激烈情绪和血液的交融而异常活跃,细微的蠕动感变得清晰。
但在那冰冷怀抱的镇压下,又渐渐平息。
陆昭的心口抵着他的后背,那里没有任何心跳声。
一片死寂。
周沉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将瓷片刺入对方胸膛的那一刻,已经彻底死去了。